第6章 军训(一)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夏知意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盯着前面一个人的后脑勺。

    她不怕站军姿。

    桐花镇的夏天,养母让她站在院子里晒太阳补钙,一晒就是一个小时。

    那时候她还小,站累了就蹲下,养母看见了也不说,只是笑。

    现在她十七岁了,能站很久。

    “好,休息五分钟!”

    陈教官一声令下,队伍瞬间散了。林漫漫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脚哀嚎。

    周棉蹲在她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赵希音默默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们。

    夏知意站着没动,抬头看了看天。

    蓝得不像话,一点云都没有。

    上午练的是队列:立正,稍息,跨立,停止间转法。一遍一遍地练,练到腿发软,练到太阳晒得人发晕。

    十一点的时候,有人中暑了。

    隔壁排的一个女生,站得好好的忽然往后倒,幸亏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

    教官赶紧让人把她扶到阴凉处,灌了两瓶藿香正气水。

    林漫漫看着那边,眼睛都直了:“我也想中暑……”

    “别想了,”周棉小声说,“你看教官那眼神,装晕的肯定能看出来。”

    林漫漫哀嚎一声,继续站。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食堂里全是穿迷彩服的新生,窗口前排着长队,打到的饭也顾不上好不好吃,只管往嘴里扒。

    林漫漫终于换到了合适的鞋,心情好了不少,一边吃一边念叨:“下午练什么来着?”

    “内务整理。”赵希音说。

    “内务整理?”林漫漫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叠被子。”

    周棉噗的一声笑出来:“叠被子还要练?”

    下午两点,教官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内务整理是分宿舍练的,每个教官负责一层楼。

    陈教官站在412门口,手里拿着一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军被,往地上一铺。

    “看好了。”

    他蹲下去,开始叠被子。压、量、切、塞、扣、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五分钟不到,那床软塌塌的棉花被就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这就是标准。”陈教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以后每天早起叠成这样,我会来检查。”

    四个人看着地上那个豆腐块,集体沉默了。

    陈教官走后,周棉第一个扑过去:“这怎么可能叠得出来?”

    “试试呗。”夏知意说。

    她把自己的被子铺在地上,学着陈教官的样子开始叠。

    压平,量尺寸,切出印子,塞进去,扣住边角,最后修整。

    折腾了二十分钟,总算叠出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长方体。

    林漫漫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夏知意你以前练过?”

    “没有。”夏知意说,“多试试就行。”

    林漫漫看着自己那床还是一团的被子,欲哭无泪。

    下午剩下的时间是集体活动。

    学军歌,拉歌比赛,九连和十连对着吼,吼得嗓子都哑了。

    夏知意站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吼,吼完就笑,笑得莫名其妙。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晚上七点,军事技能训练。

    内容是站军姿、走队列、练敬礼。

    天色暗下来以后,操场上的大灯亮起,把半个足球场照得如同白昼。

    蚊虫在灯光里乱飞,时不时扑到脸上身上,痒得人想挠又不能挠。

    “坚持住!”陈教官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还有十分钟!”

    夏知意一动不动地站着。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衣服里,黏糊糊的。

    小腿开始发抖,膝盖后面的筋绷得生疼。她深吸一口气,盯着前面那盏灯。

    灯太亮了,看得人眼睛发花。

    花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一个人影,高高的,从操场边上走过。

    穿着迷彩服,但不是新生的那种墨绿色——是教官的颜色。

    夏知意眨了眨眼。

    人影已经走远了。

    “好,时间到!解散!”

    队伍瞬间炸开,哀嚎声、笑骂声、互相搀扶的声音混成一片。

    夏知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慢慢往宿舍走。

    林漫漫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妈呀累死了,我感觉我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周棉和赵希音也跟上来,四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

    路过操场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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