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声音,咚的一声,让人心口压抑极了。
那些达官显贵的院子里,以前是笙歌不绝,现在是连狗都不叫一声。
秦渊心想,这些门后面的人,占着几百里的田地,养着几千户的佃农,他们的家规比朝廷的法典还管用。他们能决定一个地方的官是谁,能决定一州的税是多少,甚至能决定什么时候起兵,什么时候投降。他们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家族更大、更肥,至于外面的天下是安是乱,他们不在乎。
老百姓是不懂这些的。
一个种麦子的农民,只要今年的收成够交租,还能剩点养家,他就会觉得这是个好年。
至于皇帝姓姜还是姓李,长安的主人是秦家还是崔家,他不会关心。
门阀倒了,他换个东家交粮,门阀活着,他们却可能随时把天下弄得翻天覆地。
历史书上写的那些乱世,哪一次不是这些人先动手?
车子出了坊区,进了宫道。
这里的路面更平坦,尽头是宫城的影子。夕阳从屋脊上滑下来,把飞檐和鸱吻涂成金色。
有无数人看到了秦渊入宫,纷纷归家报信。
秦渊许久不入长安,此番骤然现身,想来应该有大动作了。
姜昭棠在太液池边的蓬莱亭见他。亭子里铺着席子,摆着矮榻,姜昭棠斜靠着,身上盖着明黄的薄被。
他瘦得厉害,颧骨突出来,脸上的肉像被人用刀削掉了一圈。
看见秦渊,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又挪开眼。
“臣秦渊,参见陛下。”
姜昭棠摆了摆手,声音像从远处飘过来:“免了。坐。”
秦渊坐下,瞅着池面上的残荷,荷叶干枯,边缘卷着,像被人踩过的纸,实在是谈不上什么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