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神也不管?”秦渊奇怪道。
“起初是明令禁止的,但这些年夜游神不知在忙些什么,此地之人已许久未见她踪影。外头维持秩序的是影卫,手段狠厉,敢坏规矩者,必死于其剑下。从外而入的女子,大多下场凄惨。影卫未得夜游神指令,既不会管,也懒得管。”
秦渊轻叹一声:“这地方,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能整顿鬼市的,唯有夜游神。这里再怎么内斗不休,一旦有外部力量插手,便会立刻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叶楚然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从前通过中间人买过鬼市的阴壤,也曾听人说过,这里是法外之地,却也是活人的容身之所。
有些人在地面上活不下去,只能躲进鬼市苟延残喘,比如那些被抄家的犯官家眷,一人一份钱,换个暂时的安身。还有些是得罪了权贵、被满门追杀的游侠,断了手脚、毁了容貌,在外面连乞讨都难,只能藏在这里做些见不得光的活计,换口残羹冷饭。更有那些被夫家抛弃、被宗族逐出的女子,没了依靠,又不愿沦落风尘,便托人送进鬼市,在暗巷里缝补浆洗、替人传信,只求一口饱饭,夜里却要提心吊胆,怕被地痞无赖掳了去。”
“来了这里,岂不是生不如死?”秦渊讶异道。
叶楚然摇头道:“收了钱的人,自然要保他们一时周全。只是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周全还真是难说。”
“瞧瞧这一个个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模样,说他们暗地里吃人肉,我都半点不怀疑。”
宋时薇只笑不语,一双美眸静静凝着他,似含着几分深意。
秦渊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哭笑不得:“我该不会……真说中了吧?”
“不瞒国师,此地之人,十有八九难出此境,物资早已匮乏到极致。可你看,咱们一路行来,肉铺却一家挨着一家,你说,这肉……是从何而来?”
任辛眉头骤然拧起,声音发沉:“卖的是……”
“够了,别再说了。”叶楚然脸色发白,厉声打断,再听下去,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秦渊心口有些发闷,他原只当是乱世荒年的穷凶极恶,没往那最可怖的方向深想。
宋时薇一句“肉从何来”,像根冰锥扎进他脑子里。朊病毒、肝肾功能衰竭、凝血紊乱,那些医理上的致命后果,此刻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更让人觉得可悲可叹。
这鬼市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这里和地狱什么区别,就是为了追寻那一丝的生机,所以才会来到此间受这等非人的折磨,收容那些作奸犯科的人让鬼市变得更加腌臜?
溧阳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缓声道:“先帝爷当年也曾派兵清剿鬼市,可这地方九曲十八弯,暗河绵延数里,洞穴密如蛛网,能藏人的角落数不胜数。大军刚到鬼市门口,里面早已人去楼空,连个人影都寻不见。”
秦渊笑了笑道:“要不要清理,圣人说了算,朝廷说了算,咱们今日就当是涨涨见识。”
说罢,一行人跟着宋时薇往里走,不多时便到了一处青烟袅袅的小码头。几人登上一艘小巧的画舫,船身轻晃,便顺着水流缓缓向前。
转过一道狭窄幽暗的洞穴,眼前骤然开阔——
亭台临水而立,飞檐翘角映着粼粼波光,青瓦白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竟与《千与千寻》里那座神隐世界的汤屋景致,有几分相似。
“这里便是鬼市的核心,也是长安各路中间人交割货品的地方。”宋时薇抬手往高处一指,“那亭台楼阁的最顶端,便是夜游神的居所——天上人间。”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亭台楼阁顺着坡度层层向上,飞檐叠叠,青瓦覆顶,朱红廊柱立在薄雾之中。
最高处的楼阁高出所有建筑,黑瓦覆顶,檐角上翘,木格窗内透出烛火,楼身嵌着几颗夜明珠,在暗处幽幽发亮。
下方临水的石阶上站着不少人,低声交谈,手里攥着布包、木盒,偶尔传来铁器碰撞的闷响。
水面漂着十几艘乌篷船,船内点着油灯,光影在水面轻轻晃动。
两岸开着各式铺子,有的挂着布幡,有的门口摆着蒙布的笼子。
叶楚然蹙眉道:“我们不是在地下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建筑?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秦渊略一思忖,回想方才一路行来的路线——先是下行的石阶,再是平缓的暗河,此刻脚下地势却在缓缓抬升,两侧岩壁也愈发规整,再对照脑中长安舆图的山势走向,心中已有了判断。
“我们并非在纯粹的地下溶洞,”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