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疲惫。
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蓝的劳动布工装,袖套上有些浆糊印子。头发虽然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用个黑发卡别在脑后。
这应该就是小芳说的,丁一生的妈妈冯冰洁了。
看到门口站这么一大堆人,还有一个穿着风衣、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冯冰洁愣住了,手还在围裙上擦了擦:“您几位是————”
“冯婶,我是林小芳。”林小芳走上前,“这是卫大哥,我们来看看丁一生。”
“哎呀,小芳啊,有阵子没见,都成大姑娘了,一眼都没认出来了,女大十八变呀,越长越漂亮————快请进,快请进。”
冯冰洁有些局促,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屋里光线不好,但收拾得极干净。
毛糙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墙角堆着的一摞摞火柴盒,小山似的,但码得跟尺子量过一样齐。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浆糊味。
桌子上,摆着两大盆散装火柴,还有一桶浆糊。
“家里乱,也没个坐的地方。”冯冰洁不好意思地搬过两个板凳,又去擦桌子。
卫建中看在眼里,对冯冰洁充满了尊敬。
这就是尊严。
糊火柴盒是个技术含量低的手工活,把硬纸片刷上浆糊,折成盒子,晾干。
然后把火柴棍装进去。
糊一百个盒子,两毛钱。装一百个盒子,一毛钱。
半屋子火柴盒,其实没几块钱的收入。
这个女人,丈夫死了。就靠糊火柴盒养活了痴呆的儿子和自己,虽然穷,但收拾的体体面面的。
穷的有骨气,穷的有尊严,这种特性在世界各个民族中,其实并不多见。
“这就是一生吧?”卫建中看向墙角。
一个年轻人正蹲在那,手里拿着根粉笔在地上画圈。
他穿着件不合身但在袖口接了一截的旧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二十岁的骨架,五岁的神情。眼神清澈见底,却又象是没有焦距,看人的时候直愣愣的。
脸上还有块青紫,显然是那天被黄毛揍的。
“一生,叫人。”冯冰洁喊了一声。
丁一生咧嘴笑了笑,刚要开口,看到了黄毛,眼神里闪过惊恐,立即转过身,继续蹲在墙角画圈圈。
卫建中给黄毛使了个眼色。
黄毛咽了口唾沫,蹭上前去,对着丁一生深深鞠了一躬:“丁————丁哥,对不起!那天是我混蛋,是我手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丁一生看到黄毛,身子明显缩了一下,眼神里露出恐惧。
冯冰洁像只护崽的猫,一步跨过去挡在儿子身前,警剔地盯着黄毛:“你来干什么?”
“婶儿,他是来道歉的。”卫建中开口道。
黄毛赶紧点头:“对对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丁一生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看了看卫建中,又看了看黄毛。
他眼里的恐惧,慢慢没了,对着黄毛笑了:“你,你别打我,好吗?”
声音含混不清。
“不打不打!再打你我是王八蛋!”黄毛缩缩脖子,胆怯地看了一眼卫建中。
“不要打我。”丁一生说道,轻轻伸出手,见黄毛没揍他,慢慢抓住黄毛的手腕。
黄毛吓得一哆嗦,想躲又不敢躲。
丁一生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黄毛手背上的那个太极图刺青,手指头在上面轻轻摩挲,嘴里念念有词。
“六————九————六——————九————”
又是这个。
卫建中有些好奇:“一生,你为什么喜欢这个太极图?”
丁一生抬头看着卫建中,眼神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太、太急?不,不是的,我不急。这是六,这也是九。你看,六倒过来是九,九倒过来是六————”
他在黄毛手背上比划着名:“六吃进去,九吐出来。九吃进去,六吐出来。这也是两个零,大零套小零。”
卫建中一愣。
他仔细看着那个太极图。
阴阳鱼互相咬合。白鱼的头是圆的,象个6的肚子;黑鱼的尾巴甩上去,确实象个6的尾巴。反过来,黑鱼就象个9————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互为入口,互为出口————
一瞬间卫建中也傻眼了,好象真有点道理!
按周易算法,6为阴,9为阳,可居然阿拉伯数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