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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贵宾客房里,烟雾缭绕,齐志学坐在藤椅上,手里那根烟燃了一半,烟灰长长一截,但他没弹。
陈向阳坐在他对面,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烟味。
“难办。”齐志学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难办!”
“难办?难办就不办了?”陈向阳给他续满水:“老齐,你也别太悲观。小卫是个天才,今天那场面你也看见了,一眼就把病根找出来了。这本事,咱们系统里找不到第二个!我琢磨着,或许他能给咱们再次带来惊喜。”
“我知道他是天才。”齐志学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藤椅发出嘎吱的声响,“可天才也不是神仙。这就象打仗,小卫是最好的兵,咱们把他派上去,指着敌人的坦克,让他上阵,这,没问题!可咱们做上级的,没给他发枪、没给他炮,连个手榴弹、炸药包都不给。让人家赤手空拳上去,怎么对付坦克?用拳头砸、用牙齿咬?这不是让战士去送死吗?”
陈向阳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抽烟。
没有超级计算机,想做有限元分析,确实就是赤手空拳打坦克。
隔壁房间。
李长江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转圈,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
赵刚坐在床边擦眼镜,终于忍不住了:“老李,你能不能想想楼下的住客?咚咚的踩地板,人家还能不能休息?”
“我坐不住!”李长江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咱们是不是把卫小子逼太紧了?要是真弄不成,我怕他背思想包袱。”
“人家卫小子心性比你沉稳多了。老李我看背思想包袱的,是你。你也别犟了,这是科学。”赵刚对着灯光看了看镜片,“几百万个方程啊!咱们给不了他计算工具,这就是客观现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屁的客观现实!”李长江脖子一梗,“我就不信这个邪。卫小子是谁?那是活神仙!咱们厂那几道坎,超级砖、陶瓷刀、金红星玻璃,哪次不是他迈过去的?就连7945工程,全国多少专家来了都是摇头,卫小子隔空诊脉就抓到了病根,来这里修机器,拢共拢两天,7945工程活了!怎么样?事实胜于雄辩嘛。”
“我还是觉得行!这小子属孙猴子的,神通广大!保不齐他那两只手,就能给咱们手搓出那个什么超算来,不过,我老李嘛,还是如来佛祖,嘿嘿————”
齐局长说的没错,李长江同志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高昂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赵刚戴上眼镜,无奈地看着老搭档:“李长江同志,你要讲唯物主义。手搓超算?你怎么不让他手搓原子弹呢?”
“我就死脑筋!”李长江一挥手,“睡觉!”
第二天一早。合州机场,风很大。几个人站在停机坪上,送齐志学登机。
齐志学握着卫建中的手,力气很大:“小卫,我回北京去想办法。哪怕是去求爷爷告奶奶,我也要去试一试。你在家,也不要灰心。”
卫建中点点头:“齐局长放心。”
齐志学松开手,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长江,忽然笑了:“刚才老李厂长还跟我说,说你呀,是属孙猴子的,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还会七十二变,神通广大的很呐!”
李长江在旁边嘿嘿直乐。
“这回这道坎,就是西游路上的女儿国、无底洞!”齐志学拍了拍卫建中的肩膀,“但我希望老李说得对。希望你能拿出金箍棒,金猴奋起千钧棒!战胜女儿国、无底洞!”
说完齐志学对着众人挥手告别,转身大步上了飞机。
安—24运输机轰鸣着起飞,钻进云层。
“走吧,回红星厂!”李长江大手一挥,卫建中转身跟着他和赵刚,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李长江刚要去拉驾驶室的门,赵刚把他拽开了:“老李,你去坐副驾。让小卫开。”
“这大老远的,让他开?”李长江一愣。
“轴承座的事————建中心里憋着邪火呢,让他散散。”赵刚低声说,“他喜欢开车,泄泄火,也放松放松。”
卫建中笑了笑,也没推辞,坐进驾驶位,挂挡,给油。
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
这一路,车开得飞快。路边的树影连成了一条线,风呼呼地往车里灌。李长江死死抓着扶手,几次想喊慢点,看了一眼卫建中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卫建中确实喜欢开车,而且车速一般很高。
回到庆安市,已经是下午。
卫建中把车开回厂里,然后去了一趟小红星劳动服务公司的工地。
这里倒是热火朝天。
宿舍楼已经起到6层,知青们搬砖、砌墙,干劲十足,给自己盖房,谁都愿意卖力
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