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钱的问题。”卫建中轻声说,“我现在有钱,但也买不到那边的票。”
“为什么?”林小东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问。
“因为那边是给外宾和高级干部坐的。按规定,要么行政级别非常高有单位介绍信,要么是外国人,才有资格买软卧票。咱们普通老百姓,有钱也不卖。”
林小初皱起了眉头,放下了筷子。
“这也太不公平了!”小姑娘愤愤不平,“凭什么外国人就能坐软卧,我们中国人自己在中国的火车上只能坐硬座?”
林小芳也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疑惑。
这种差别对待,在这个时代是常态,大家都司空见惯,但被妹妹这么一说,确实觉得有点奇怪。
卫建中看着三个孩子。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觉得不公平就对了。”
卫建中指了指窗外掠过的荒野和低矮的平房。
“咱们国家现在还很穷,工业底子薄。我们需要外汇需要技术,所以不得不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希望能换来发展的机会。”
“但这种卧薪尝胆的日子不会太久。”
“我们这一代人,只要努力搞工业,搞建设,把国家建设成繁荣富强的庞然大物。”
“等到那时候””
林小初握着小拳头抢答道:“那时候,只有我们中国人才能买软卧!外国人只能坐硬座!不行,硬座都不卖,只卖站票!”
“小初————”林小芳听不下去了。
卫建中也笑了:“那倒也不必。”笑着摇头,“我们不搞歧视,公平就很好。无论中国人外国人,谁有钱谁坐,谁想坐谁坐。中国人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阳光通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卫建中的脸上。
林小东虽然没太听懂,但觉得卫哥哥很厉害,吞下一大块红烧肉:“卫哥哥说得对!
我长大了也造大机器!”
二二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列车飞快奔驰,车窗的灯火辉煌。
夜深了。
火车不知疲倦地奔跑着,车厢里喧嚣平息。
人们大多已经睡去,各种姿势都有。有的趴在小桌板上,有的钻到了座位底下,连行李架上都躺着人。
林小初和林小东蜷缩在对面的座位上,盖着卫建中的外套,睡得正香。
林小芳坐在卫建中身边,困得不行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睡会儿吧。”卫建中轻声说。
“我不困————我得看着行李————”林小芳强撑着眼皮,声音软软糯糯。
卫建中没说话,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更平稳一些。
过了一会儿。
林小芳的脑袋终于失去了支撑,慢慢地,慢慢地歪了过来。
轻轻地靠在了卫建中的肩膀上。
发丝蹭过卫建中的脖颈,有些痒。
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皂角香味传来。
林小芳在睡梦中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手紧紧抓住卫建中的衣角。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旷野,偶尔有几点灯火闪过。
卫建中看着窗外的星空。
天上的星星很亮。
星星中那最秀丽、最璨烂的一颗,因为迷了路,而停落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这个1979年的夜晚,这列开往南国的列车上,卫建中背负着无数年轻人的希望,身边靠着一个信任他的姑娘。
这一夜很短。
二二“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广州火车站。”
列车广播响起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
一落车,一股湿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这是南国特有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尘土和生命力。
站台上人山人海。
“卫总!这里!这里!”
出站口,几个人在挥手。
为首的是个老者,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霍氏集团的大管家祥叔,陆千祥。
旁边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是祥叔的侄子陆一鸣,也是小红星驻广州办事处的负责人。
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穿着干练的白衬衫,那是早就来这里打前站的杜小秀。
卫建中带着孩子们和牛大力等人走了过去。
“祥叔,劳您大驾。”卫建中伸出手。
“哎呀,卫先生!你可算来了!”祥叔双手握住卫建中的手,热情得不得了,“少爷在香港有事过不来,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卫生招待好。这次秋季广交会可是咱们小红星的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