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聪明,其实这两个名字,真正的意思差不多。
“手别抖啊,闺女。”杨百顺嗓门都放低了,难得的温柔。“听声音就行,滋滋的跟煎鱼似乎的声不行,噗噗的更不行。细微的沙沙声,就正好了。”
方铁梅点点头,这时焊条粘住了。
杨百顺走过去轻轻抓着方铁梅的手腕,带着她运条,“感觉到了吗?这叫咬合,跟缝衣服差不多。”
杨境泽很小的时候妈就病故了,杨百顺是又当爹又当妈把儿子拉扯大,缝个衣服补个口袋做个饭菜,都是手到擒来,毕竟八级钳工,只有想不想,没有行不行的。
杨境泽吹着口哨抱着一堆冲压好的梅花盘走了过来,顺手往工作台上一扔。
哐当一声,一个梅花盘滚到了地上。
杨百顺回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壳:“现世货!轻拿轻放不懂?”
杨境泽捂着脑袋,一脸委屈:“爸,这就是个脚手架扣件,又不是精度件,摔一下至于吗————”
“至于!”杨百顺瞪着眼,“卫总说了这是保命的东西。万一摔歪了几毫米,插销卡不住,盖楼的工人就可能摔下来!你就是杀人!”
杨境泽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蹲下捡起工件,用袖子擦干净上头的灰。
这就是卫建中的逻辑。
用最落后的设备,最土的工艺,生产最超前的产品。
一辆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开进了小红星工地。
知青们爬上车卸货。
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很快,空地上堆积了数百根钢管,还有成筐的铸钢扣件。
老秦带着几个工人跑过来,看着这一堆铁疙瘩,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这是钢管?”老秦捡起一根,入手沉甸甸的,“我的乖乖,这是无缝钢管啊!卫总,你不过了?你说的钢件脚手架就这?全钢!不是零件用钢?这得多少钱————!”
卫建中走过来,踢了踢那一堆管子,铛。
“没几个钱。”
“啥?”
“这根是红星厂生产民兵高炮底座裁下来的短料,这根呢,是液压支腿的报废料。”卫建中解释道,“本来是要回炉炼钢的。我截了胡,出了个废铁价买的,再让知青稍微加工了一下。”
老秦还是心疼钱:“败家,太败家了。这都是好钢啊,用这做脚手架?不如毛竹啊,毛竹便宜。”
方铁梅道:“卫总,你这弄了这么多新鲜玩意,也取个名吧,上次砖头叫小红星79,我看就挺好,说好了,不准叫傻瓜钢脚手架!”
卫建中早先就觉得这些预制脚手架,将来会很有销路,比原来历史提前结束毛竹脚手架,那卖的时候,确实应该有个品牌,已经想了一个,对方铁梅道:“已经取好名字了,叫小红星乐高可拆卸钢脚手架。”
“乐高?啥乐高?”老秦一脸懵逼,“啥意思?”
卫建中笑了:“这脚手架嘛,工人干活方便,虽然在高处,心里也乐呵呵的,所以就叫乐高。”
一旁的杨境泽抓了抓头:“卫总,上次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你说是因为都是标准件,随时拆卸任意安装,所以叫乐高,我现在还不明白能随便拆装,跟乐高有什么关系————”
“干活去。”卫建中懒得解释了,这解释起来太麻烦,就用“高处干活也乐呵呵”的,取代乐高的本意吧。
“杨境泽啊。”
“啥?”
“我以后管你叫电话手表。”
“这啥意思?”杨境泽懵逼了。
“因为你是小天才嘛。”
杨境泽乐了,虽然不知道电话手表跟小天才有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卫总,金口玉言,封了个“小天才!”
“电话手表”乐颠颠的干活去了————
老秦还是有点不放心,围着钢管转圈:“卫总,钢管是结实,可这玩意儿滑溜溜的,咋固定?以前也有用钢管的,那得用扣件螺丝拧,慢得要死,还容易滑脱。不如毛竹绑铁丝来得快。”
“老秦,你看着啊。”
卫建中没废话,直接招呼牛大力和马国彪过来演示。
牛大力竖起带梅花圆盘的立杆,马国彪拿起横杆,横杆两头焊着带楔形舌片的插头。
对准立杆上的梅花孔,插进去,手里拿个小锤子。
当!
就一下,楔形销子砸紧,横杆锁死。
前后不到三秒钟。
“这是盘扣式连接。”卫建中指着节点,“越压越紧。”
接着,他又拿起一根斜拉杆,同样的操作。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