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李长江点了点卫建中,“胆子是真大。但这事儿太大,我不能瞎说,得回去琢磨琢磨,还得找基建科的人问问。”
李长江走了,带着那块紫砖。
卫建中转过头,见黄秋铭还在发愣。
“怎么了?接着画啊。”
黄秋铭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卫总,那我这楼————还画十二层吗?”
“画。”卫建中指着图纸的一层,“这一套,带个小院子的,将来分给你。”
黄秋铭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分————分给我?”他结巴了,“我————我才来两天————”
“你是小红星的人,自然有房。”卫建中看着他的眼睛,“你母亲腿脚不便,住一楼,有个院子能晒晒太阳,对康复有好处。”
黄秋铭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卫建中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下来。
“其实,每个勤劳的人,都天然拥有居住权。”
“每个劳动者,都应该有自己的房子,遮风挡雨,安身立命。这是咱们搞工业、搞建设的初衷。”
黄秋铭低下头。
分房子?虽然觉得太离奇,但他没来由的就是信任卫总的话。
一滴眼泪砸在画纸上,正好落在中心花园的位置。
花园里各色的花朵,颜料被泪水晕染开,有些模糊,但反倒构成了一种特殊的魅力。
庆安建筑学院,教职工宿舍。
老教授郁之川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手里的报纸,但心思却不在报纸上。
儿子郁小刚回来了。
郁小刚是知青,刚进小红星劳动服务公司。
——
饭桌上,气氛有点沉闷。
郁之川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小刚啊,是爸没本事,暂时解决不了你的工作。那个什么劳动服务公司,也就是个临时工,长久不了。但现在————先干着吧,总比待业强。”
郁小刚停下扒饭的筷子,不乐意了。
“爸,你说啥呢!小红星好着呢!”郁小刚眼睛放光,“卫总说了,我们不但有工资、有奖金,还要分房!全员分房!”
“分房?还全员分房?”郁之川冷笑一声,“咱建筑学院都没这个口气。那个卫建中,我看就是个嘴把式,骗骗你们这些年轻娃娃。小刚,你可得多长点心啊————”
“卫总不是骗子!”郁小刚急了,起身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你看,这是我们新厂区的规划图!卫总亲手设计的!”
那是黄秋铭画的。
因为老爹是建筑师,郁小刚特地要了一张,本打算让父亲过过目的。
郁之川漫不经心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凝固了。
然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
郁之川气得胡子都在抖:“十二层的砖混结构?这是草管人命!这是盖楼?
这是在造活死人墓!”
“爸,卫总说了,用了什么新技术——
—”
“什么新技术也不行!”郁之川站起来,在屋里转圈,“砖头的抗压极限就在那里!超过六层,风险急剧上升!不行,我不能看着你们这群孩子往火坑里跳!”
“爸,你要干啥?!”
“我不能任由他草菅人命!我要去管!我要去举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