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中看着林小芳被抬上担架。
这个坚强的女孩,在被抬起来的时候,疼得眼泪直在那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看着哥哥,没哭出声来。
卫建中颤斗着手,想要去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和泥。
他缩回了手。
“去医院!快!”
卫建中跳上吉普车:“快,快,快!快啊!”
红星厂职工医院。
外科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来苏水的味道。
林小芳躺在病床上,左肩打着厚厚的石膏,头上缠着一圈纱布。
麻药劲儿过了,疼。
醒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坐在床边的一张憔瘁的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O
哥哥!
哥哥就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尘土的工作服,双手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斑斑血迹,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到林小芳睁开眼,卫建中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惊喜。
“小芳!”
卫建中凑过去,声音轻柔得象是在哄小孩:“疼不疼?渴吗?哥哥给你打了豆浆。”
林小芳看着他,突然想哭。
“哥哥,我是不是很笨————”林小芳声音哑哑的,“我怕你炸河道————结果————给你添乱了————”
“胡说。”
卫建中伸出缠着纱布的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刘海:“要不是你推我那一下,我就躺在那儿,变成河道了。”
哥哥的手轻柔地抚摸过额头,林小芳脸红了。
但很快她变得焦急起来,她看到哥哥的手缠满了纱布,渗血的纱布,费力的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看着卫建中缠满纱布血迹斑斑的双手。
“哥哥,你的手!”
林小芳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卫建中看到林小芳流泪,整个人象被电击了一样:“小芳!怎么了?疼吗?”
慌了神,声音都在发颤,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是不是麻药劲过了?是不是肩膀疼得厉害?别哭,别哭————我去叫医生,我去让他们打止痛针————”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去叫医生,动作太急,砰的一声,脚边的水瓶带翻了,碎了一地。
“哥哥!我不疼。”
林小芳声音微弱。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卫建中渗血的手。
卫建中愣住了。
“我不疼————”
林小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目光死死地看着卫建中缠满纱布的手,声音哽咽,心疼得象是心儿都被揉碎了:“哥哥,你的手————”
她模模糊糊记得昏迷前,哥哥疯狂地用手在碎石堆里刨她。
十指连心的痛,哥哥该有多钻心啊————
卫建中看着小姑娘止不住泪流满面,手掌上载来的颤栗,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以为小芳是因为疼才哭的。
并不是。
这个坚强的小姑娘,是因为他受伤的手才哭的。
“傻丫头。”
卫建中重新坐下,手指还是挺疼的,只好用手腕,笨拙地轻轻蹭去小姑娘眼角的泪水。
“这算什么?破点皮而已,过两天就好。”
两个都受伤的小人儿、笨孩子,互相只关心着对方的伤,谁也感觉不到自己的疼。
对方的疼才是真的疼。
可是也许,这才是人类眼下能找到的、效果最好的止疼药呢?
至少,此时的卫建中和林小芳,四目相对,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了。
只有欢喜。
满心的欢喜。
半天后,林小芳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哥哥,镜子————我想照镜子。”
“照镜子干嘛?”
“我的脸————”林小芳带着哭腔,“我脸上有点疼,划了个口子。会不会————会不会破相了?”
十六岁的少女,哪怕是锁骨断了都没哭,却因为担心脸上留疤而恐惧。
卫建中愣了一下,随即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傻孩子。”
卫建中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只是一点皮外伤。就算留个小印子,那也是哥哥我最喜欢的印子————”
“真的?”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卫建中深情地看着她。
林小芳羞涩地转过头。
她本能就知道,哥哥————说的是真话。
这世界有四件东西很难掩饰。
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