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输了,不但输了,还输了个精光。
不过接下来的火炼,他还是信心百倍。
一个工人拿来了厂里的氧气乙炔焊枪。
这玩意儿火焰的最高温度能达到3500度,切钢板用的。
“滋——!”
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对着李火旺的砖头猛烧。
不到十秒钟,砖头烧红的那一块就“崩”的一声,炸裂开来。这是热胀冷缩不均匀。
10秒钟,已经很不错了,李火旺又点上了一根烟,心里稳了点。
接着,焊枪对准了卫建中的砖。
火焰舔舐着暗红色的砖面。
过火点迅速变得赤红,甚至发出白光,那是表面玻璃化了。
但是,砖头没炸。
三十秒过去了。
卫建中居然伸出手,摸向了那块砖的背面!
“哎!别摸!手还要不要了!”刘永生吓得大叫。
但卫建中的手稳稳地贴在砖的背面,还停了几秒钟。
他收回手道,“厂长,您试试?”
刘永生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肚碰了一下背面。
温的!
仅仅几厘米的厚度,正面几千度的高温,背面居然是温的!
“神了!”刘永生喃喃自语,“这咋回事?”
“热量被锁死在蜂窝气仓里了。”卫建中解释道,“空气是热的不良导体。这砖里头全是微小的气泡,隔热效果是普通砖的很多倍。”
李火旺站在旁边,脸色惨白,象是丢了魂一样。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烧了一辈子的砖,会输给这么个用垃圾做的玩意儿。
杨境泽撇嘴道:“不是说比试输了,就要磕头拜师吗?”
卫建中狠狠瞪了杨境泽一眼!
杨境泽这才住嘴。
李火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到。
“假的————都是假的————”
李火旺嘴里念叨着,突然冲上前去,抄起一块自己的红砖,对着地上卫建中烧出来的砖,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李火旺手里的红砖碎成了几块,渣滓乱飞。
而地上那块紫砖,连皮都没破,只是上面多了一道白印子。
李火旺不信邪,又抄起一块,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啪!”
又碎了。
这一幕太震撼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象疯了一样,拿砖头去砸另一块砖头。
碎裂声一声接着一声。
直到李火旺的手被震得鲜血淋漓,虎口都裂开了。
地上全是红色的碎砖渣,堆了一圈。
而中间那块暗红色的砖,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象在嘲笑李火旺这等凡人的癫狂。
李火旺手里的第十五块砖也碎掉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
老头子呆呆地看着那块完好无损的“垃圾砖”,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满地的碎渣上。
眼神只剩下了一片茫然,信仰崩塌的茫然。
“咋会这样呢————那明明是煤渣啊————”李火旺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鲜血的手,声音颤斗,“我烧了一辈子窑————难道都烧到狗身上去了?”
全场死寂。
只有卫建中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李火旺。
“李师傅,包一下吧。”
李火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后生————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不。”卫建中摇摇头,声音沉稳,“李师傅,您没输在手艺上。您的手艺,是咱们厂的宝贝。您输给的是材料学。”
他捡起那块紫红色的砖,放在李火旺手里。
“但这科学,也得靠您这样的手艺人去驾驭。这窑火的脾气,还得您来把控。我这只是个开头,要在二十门的大轮窑里烧出这样的砖,没您的经验,我玩不转。”
李火旺捧着那块很轻的砖,象是捧着个怪物,又象是捧着个新生儿。
老头子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紫色的砖面上。
当天晚上。
红星厂职工宿舍筒子楼。
卫建中正给林家的三个孩子讲题。
“这个二元一次方程组,要先消元————”
林小芳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卫建中的侧脸,灯光下,哥哥的轮廓显得格外好看。
“卫哥哥,你今天好厉害啊。”林小初一边咬笔杆一边说,“全厂都在传,说你用法术把垃圾矿渣变成了特级砖!”
“是科学,哪来的什么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