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全是黑灰,象个挖煤的,只有那双永远清亮的眼睛,现在急得通红。
是哥哥!
真的是哥哥!
“卫……卫哥哥……”林小芳张了张嘴,“你……没被枪毙?”
卫建中捧着眼前的小脸,象个小叫花子。
头发乱得象鸡窝,脸上全是土,嘴唇干裂出血。
“傻孩子!你是傻孩子吗!”
卫建中吼着,“腿过来的?不知道坐车?”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象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哥……哥哥……”,林小芳怯生生地说道,“车坏了,我就走来了……”
她如雏鸟般一头扑进卫建中的怀里,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你没被解放军叔叔枪毙呀?他们说的,我都,我都吓死了……我要告诉他们,你不是坏人,不能枪毙你……”鼻涕眼泪全蹭在卫建中胸口,带着闷音说道。
“胡说!我是来给他们修水压机的,国家重点工程。什么枪毙?谁这么能造谣?想象力这么丰富,咋不去写网——写小说?”
“那……水压机修好了没?”林小芳仰起小脸,婆娑泪眼里带着好奇。
“能修不好吗,你卫哥哥我是什么人啊,小小一台水压机而已,手到擒来!”
“水压机?是从地下把水压出来,像抽水机那样,就是反过来,不是抽而是压?”
“不是。水压机啊,就是用小小的力气压水,水再把大大的力气传给另一头,能压扁几百吨的钢铁。”
“水那么软,能有多大力气呀,还能压扁钢铁……哥哥……你又逗我……”小脑袋又埋回卫建中的胸口。
“水的力气最大了,几百吨的钢铁,水压上去,就跟揉面团似的,要它扁就扁,要它圆就圆……”
……
夕阳下,两人拉长的身影投射在苍茫的公路上,紧紧相依,永远也不想分开。
莺莺娇软,燕燕温柔,分明又向华胥见;
真耶幻耶,是耶非耶,瑟瑟暮兮帷风吹。
……
李长江看到了两个相拥的小人儿,赶紧刹住自行车,跳了下来。
天虽然黑了,也没必要当电灯泡不是?
风将两个小人儿的对话依稀吹进他的耳朵。
嘿,水压机?
卫小子啊卫小子,你小子再钢再铁,这会儿还不是也一样被人家林小芳揉成个面团似的?
李长江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
其时残阳已尽,暮云合璧,墨蓝天幕上唯有两颗星星,依偎在一起。
李长江看向那两颗星,“老林啊,还有弟妹……你们家大闺女,我是亲眼看着那么小一点儿,一天天长成现在这个花骨朵的。小芳也算我半个闺女了。”
“卫小子呢,我看不错。是个能托付的。你们俩……有啥意见不?要是没意见,这事儿,我就帮着看着,定下了?”
“这么着吧,你们俩拿个主意。不同意呢,就说句话。”
一贯抽烟跟工厂大烟囱一样猛的李长江,这会儿难得温柔地抽着烟,看着两颗星星。
星星不说话,只一闪一闪,清亮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