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拍了拍卫建中的肩膀。
“行了卫小子,别在这小屋里憋着了!今天晚上,厂里在招待所摆庆功宴!”
“全厂的高中层干部都到!给你小子庆功!”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
“今天晚上,你小子是主角。酒,必须得喝!谁敬你,你都不能推——今天例外!”
卫建中一听“喝酒”两个字,脸立刻就垮了下来,愁眉苦脸。
他那点酒量,自己清楚得很。
李长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怎么?想耍滑头?”李长江的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场面,你小子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我老李敬酒,你卫小子敢不喝?”
“哈哈哈!”
李长江说完,拉着同样满脸笑意的赵刚,大笑着转身走了。
看来老李今天真是高兴疯了,上次在合州铝厂,把卫建中护在身后,跟护小鸡仔似地给他挡酒,今天却扬言要亲自灌他!
留下卫建中一个人,揉着发痛的肩膀,满脸无奈……
……
第二天中午,卫建中的酒才醒。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象有人拿个探伤锤不停地敲。
嗓子眼干得冒火,胃里也一阵阵恶心难受。
他刚撑着坐起身,喉咙里发出点动静,门帘就被掀开了。
林小芳端着个搪瓷盆快步走了进来,盆沿还冒着热气。
“哥哥,你醒了?”她声音里带着担忧,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一把热毛巾,递过来,“快擦擦脸。”
卫建中接过毛巾,糊在脸上。热汽熏上来,稍微驱散了一点昏沉,但脑子依旧是一片混沌。
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了片。
只记得招待所那间大饭堂,人声鼎沸,李厂长,赵领导,还有好几个面孔记不清的老师傅,轮番上阵,手里攥着那种装白酒的玻璃杯,杯口比他骼膊还粗,一个个力气大得吓人,那手跟老虎钳似的,攥着他骼膊,非要他喝“庆功酒”。
最后一个镜头,是李长江哈哈大笑的大脸,举着一大杯号称“闷倒驴”的庐江大曲硬怼过来……
老李以前吹牛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看着这张伸过来的大脸,怎么也不太象……
这是卫建中最后的一个念头。
之后……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热毛巾擦过额头、脸颊,舒服了些。
他放下毛巾,看到林小芳的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小芳?”他声音沙哑地问。
“没什么,”林小芳低下头,接过毛巾,又在水里搓洗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就是……就是看哥哥受这么大的罪,我心里……心里难过的要命……李、李厂长也真是的!哪有这样灌人酒的……”
好家伙,之前一口一个的“李伯伯”,降级成生分不少的“李厂长”了!
看来,小姑娘是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