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省省会,合州市。
卫建中站在街头,有些发愣。
街上行人放眼望去,一片蓝、白、黑。
偶有一抹鲜亮的草绿色,是穿着旧军装的年轻人,走路带风,个个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街道两边是些低矮的红砖楼房,墙皮斑驳,露出里面断续的砖褐色。
重新粉刷过石灰的墙上,红色大字的偏旁部首和感叹号还没刷干净,不难猜出原文。
路上的汽车很少,偶尔开过去一辆新点的嘎斯吉普车,能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更多的是自行车。
“德铃铃……”
街上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中国乐。
卫建中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味儿。
陌生、真实、亲切。
他是个穿越者。
卫建中,西工大最年轻的教授,博士生导师。
正带着自己的研究生团队,攻关国家重点项目“南天门”计划里的关键技术。
第二天就要调试巨型五轴联动机床。
他当时太累了,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
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成了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自幼父母双亡,是政府把他养育大,刚从江淮省农机学校毕业。
腰间斜挎着个帆布包,上边还系着草绿的军用铝水壶,漆皮破了不少,露出灰白的铝色。
帆布包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包里的文档袋装着一张报到证。
目的地是两百多公里外的江淮省庆安市,红星联合机械制造厂。
他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
卫建中抬头,望向天空。
蓝天白云。
没有工业废气,也没有高楼大厦。
他离开了,“南天门”项目也不会停。
有导师和那帮可靠的师兄师弟们在,项目肯定能完成。
离开自己,也许过程会坎坷一点,会走一些弯路,但结果不会变:
他们一定能够完成人类前所未有的壮举。
他们一定要成功。
他们一定能成功!
……
但自己呢?
卫建中低头,看着自己年轻而有力的双手。
这里是1979年的中国,工业体系刚刚打下基础,百业待兴。
他脑子里装着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多年的技术、理论和工艺。
车、铣、刨、磨、钳、焊,数控机床、加工中心,材料学、热处理……
他就象一个装满了宝藏的移动硬盘,被扔进了一台算力低下的老式计算机里。
也好。
从极低的基础开始,和其他工业人一起,把这个国家建设成那个他记忆中的工业巨兽。
不,要比那更强、更猛!
他要亲手帮助祖国,创造一个工业克苏鲁。
想想,还挺带劲的!
……
“都小心点!轻点放!这可不是普通的铁疙瘩!”
一阵喧闹声,打断了卫建中的思绪。
不远处,一家挂着“合州市第二钢铁厂”牌子的工厂大门前,围着几个人。
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门口,车斗里铺着厚厚的木板。
一台葫芦吊,正晃晃悠悠地吊起一捆厚重的钢板,朝着卡车移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边,仰着头,大声指挥着。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但洗得很干净,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身材高大,肩膀宽厚,腰杆挺得笔直,不象个干部,倒象个军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公文包,应该是秘书。
还有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满脸堆笑,正点头哈腰地跟那个高大中年人说着什么。
“李厂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咱们合钢二厂出的钢,那都是经过严格检验的。质量绝对过硬!”
胖子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李厂长摆了摆手,推回敬烟,眼睛还盯着半空中吊着的钢板。
“我不要你保证,我要钢材自己保证!刘秘书,把材质单和检验报告拿过来,再对一遍。”
“好的,厂长。”旁边戴眼镜的秘书小刘立刻应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档。
那辆解放卡车的车门上,喷着一行弧形排列的白字。
卫建中目光一凝: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