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看着废纸篓里的纸团，沉默了十几秒。
他摘下眼镜，扯起中山装的下摆，用力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我这就去换，半小时搞定。”
老张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备用的空白蓝色封皮笔记本，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
雨过天晴，太阳从厚重的云层里钻了出来。
中关村的地面开始蒸发水分，院子里蒸腾起一股极其沉闷湿热的水汽。
后院无尘组装间里，风扇呼呼地转着。
宋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头做着自己的工作，心里却想着别的。
他昨晚在资料室借着微弱的手电光抄了一半。
几组核心走线的过孔尺寸没看清，今晚他必须再去一次。
只要把完整的数据交到那个人手里，五百块钱现金就能立刻拿到手。
刘娟拿着一个铁皮制成的扩音大喇叭，大步走进组装间的大门。
“大家手里的活停一下！”
刘娟的大嗓门在喇叭的扩音下，震得整个车间一阵回响。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宋祁拿开电烙铁，抬起头。
刘娟站在门口，手里扬着一张白纸。
“刚才程总下的最新通知。厂里临时接了一批紧急大单，工期卡得很死，交货极为紧迫。今天所有人，包括技术员、组装工、前勤后勤，全体加班！一直干到晚上九点！”
底下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几个年轻技术员苦着脸，小声抱怨。
“有怨言也给我全憋回去！”
刘娟一嗓子吼断了议论，“加班费按平日的两倍结算！晚上食堂加餐，白菜肉片炖粉条，白面大馒头管饱！”
听到两倍加班费和肉，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反转。
那些抱怨声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干劲十足的附和声。
宋祁坐在角落里，捏着电烙铁的手指微微一紧，眉头皱了一下，随之迅速舒展。
加班到九点。
对于厂里其他人来说，这是劳累。
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九点下班后，所有人都会累得筋疲力尽，直接回宿舍倒头就睡。
那个时候的厂区，连个鬼影子都不会有。
保卫科的巡逻人员也会因为疲惫而放松警惕。
刘娟的目光扫视全场，在一张张兴奋的脸上掠过，最后停在宋祁身上。
“宋工，你没问题吧？”
刘娟语气生硬地问了一句。
宋祁收起眼底深处的算计，调整表情，依然是那副清高且冷淡的模样。
“既然是厂里的统一安排，我服从。”
宋祁淡淡回了一句，重新拿起电烙铁，低下头继续工作。
刘娟点点头，转身走出组装间。
沈清瑶正好推着一辆装满电子原件的铁皮物料车走进来。
她听到加班通知，视线扫过角落里的宋祁。
宋祁正专注地点着焊锡，动作极快，衣服一丝不苟，显得极其配合。
沈清瑶收回视线。
她脑子里闪过昨天中午，宋祁在老槐树下将一张图纸偷偷递给那个灰夹克男人的画面。
再看着宋祁此刻这种异乎寻常的顺从姿态，她心里的疑惑和警惕越来越深。
她没有去质问宋祁，只是推着车径直走到物料架前，单手将半透明的零件盒一个个码放整齐。
主楼二层的走廊尽头。
程月宁站在一扇半开的木格窗前。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俯视无尘组装间的大门和后院的大半个场地。
周卫民从楼梯口走过来，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
“程总，资料室那边的材料，张工已经全部替换完毕，没有任何破绽。”
程月宁静静地看着窗外。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照出一条极其凌厉的下颌线。
“晚饭过后，把后院的固定巡逻路线全部撤掉。大门也只留一个人做个样子。”
程月宁的声音极度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周卫民迟疑了半秒，立刻双脚并拢。
“明白。撤空内部防线。”
程月宁转过身，对上周卫民的视线。
“我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机会，是一场没有任何风险
的白捡。”
程月宁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面上。
“今晚的审判台已经搭好。我只要看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