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演武断枪
    “赵清砚到此。”

    五个血字伏在黄沙里,像从多年旧伤中渗出来的口供。

    陆沉舟握枪的手没有动。

    可赵衡看见,他虎口下的断枪微微一沉,枪尾压进沙中半寸。那不是尤豫,是杀意骤然收束到极细处,象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演武场四周的禁军不敢近前。

    夜雾低压,木桩、箭靶、兵器架都象被那五个字钉住。赵衡靠着兵器架站直,胸口仍闷痛,虎口裂开的血顺着断印滴落。每一滴血落在沙上,都被地下血纹轻轻吸走一丝,象这座演武场下也藏着一张饿了多年的纸。

    陆沉舟终于抬眼。

    他的眼神比方才更冷。

    “赵清砚到此。”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象刀在鞘中磨。

    下一瞬,断枪横起。

    枪尖抵住赵衡咽喉。

    赵衡只觉皮肤一凉,喉结前便多了一点沉重寒意。陆沉舟没有用力,可枪意已封住他所有退路。只要对方手腕一送,他不必等三日抄检,也不必等内库索名,今夜便会死在红批写下的地方。

    “说。”

    陆沉舟盯着他,“赵清砚是否参与陆氏灭门?”

    赵衡没有立刻辩白。

    他很清楚,此刻任何一句“我父亲不是凶手”,都象薄纸挡刀。陆沉舟要的不是安慰,不是推脱,更不是赵衡对父亲的信任。

    陆氏三十七口死了。

    禁军街外不入门。

    厌胜铜钱钉门楣。

    赵清砚到过此处。

    这些事实之间,有一条还未显形的血线。陆沉舟用枪抵住他,不过是逼他把线扯出来。

    赵衡咽喉抵着枪尖,声音因此很轻,却很稳。

    “门楣上钉着厌胜铜钱。”

    陆沉舟眸中一缩。

    赵衡继续道:“正堂里有三十七个木偶,胸前黄纸,写着生辰八字。”

    断枪没有离开赵衡咽喉。

    但陆沉舟的手,第一次极轻地颤了一下。

    赵衡看着他,没有停。

    “街外有禁军列队,甲士披甲持枪,听见宅中惨叫,却不入门。军令上写着两个字——不入。”

    夜风穿过演武场。

    远处一名禁军似乎倒吸了一口气,又立刻死死按住嘴。

    陆沉舟的脸色变了。

    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被尘封多年的旧痛骤然撕开的惨白。他握枪的指骨一节节泛青,断枪枪尖在赵衡喉前压出一点血痕,却仍没有刺进去。

    “这些,”他声音哑了些,“是谁告诉你的?”

    赵衡道:“内库。”

    陆沉舟眼底杀意再起:“秘阁内库?”

    赵衡点头:“赵清砚当年借阅过陆氏案,未能归档。如今这桩未销旧案,正把债牵到我身上。”

    “债?”

    陆沉舟几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三十七口人死绝,街外禁军不入门,朝廷封档,秘阁藏案。你告诉我,这只是你赵家的债?”

    枪尖又往前压了一线。

    赵衡喉前血珠沁出,顺着枪尖滑下,滴到黄沙里。那一滴血落地,血纹忽然亮了一下,“赵清砚到此”五字旁又生出几条细线,象要继续往外写。

    陆沉舟目光也被血纹吸引。

    赵衡抓住这一息,道:“若赵清砚是凶手,内库不必让我看三处细节。它只需让我签名承债。它给我看的,是未归档的事实,不是结案。”

    陆沉舟冷冷道:“你很会说话。”

    “我不想靠说话活命。”赵衡抬起受伤的手,把断印露给他看,“我带出来了一角原档。”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断印上,又落在赵衡袖中微露的旧档边角。

    枪尖仍抵着他的喉。

    “拿出来。”

    赵衡没有动:“你枪不撤,我一动,便是死。”

    陆沉舟看了他片刻,断枪终于移开半寸。

    不是放过。

    只是给他取证的距离。

    赵衡缓缓从袖中取出那角旧档。旧档边缘焦黑,血浸成硬壳,右侧残缺军籍印在夜色中暗沉,背面那行红批仍被黑册压过的痕迹隐隐浮动。

    陆沉舟没有伸手抢。

    他只是看见“陆沉舟,八品武官,灭门遗孤”那一行时,眼神骤然沉到几乎不见底。

    “灭门遗孤。”

    他一字一字念出,像念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一道迟了多年的判词。

    赵衡道:“我在残景中看见一个少年从血泊中被拖出,名字被反复涂去,最后只剩一个陆字。原档上补全了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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