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演武断枪
落地声忽然停了。

    停得太突兀。

    像里面那个人隔着高墙,已经听见了“陆”字。

    片刻后,门内传来低沉声音。

    “让他进来。”

    门开。

    赵衡跨入演武场。

    场中铺着黄沙,四周立着木桩、箭靶、兵器架。夜露未散,沙面却被一道道枪痕犁得翻卷,象刚被铁犁耕过。场中央立着一人。

    陆沉舟。

    他身披旧甲,甲叶边缘有多处修补痕迹,不象禁军新甲,更象从旧战场上拆下来的东西重新拼成。肩胛处甲片略微凸起,像下面藏着旧伤。手中没有完整长枪,只有一杆断枪。

    枪身断去三尺,断口被铁箍束住,枪头乌沉,枪缨早已褪色发黑。

    陆沉舟看上去不过二十馀岁,眉目沉硬,身形挺直如钉。他没有问赵衡为何夜入军地,也没有问秘阁旧档真假。

    他只看着赵衡。

    那目光像刀背压在喉间,不锋利,却重。

    “你从何处听见陆家二字?”

    赵衡袖中手指按住断印。

    他知道这句话不能随便答。

    说内库,便把自己与秘阁旧债钉在陆沉舟面前。

    说赵清砚,便可能当场引爆陆氏血仇。

    说旧档,陆沉舟未必信;说红批,更象挑衅。

    他只沉默了一息。

    可陆沉舟已经不需要第二息。

    他眼神骤冷,手中断枪横起。

    没有起势。

    没有喝问。

    断枪直接扫来。

    枪风先至。

    赵衡只觉整片演武场的黄沙都在那一瞬倒卷。不是寻常武夫挥枪带起的风,而象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军阵锋线,横着碾过沙地、木桩、夜雾,直扑他胸口。

    八品武官。

    禁军旧法。

    这一枪若扫实,不必什么红批,赵衡半身骨头便会直接碎在场中。

    他退不开。

    陆沉舟出枪太快,红批又象在他背后钉住一条无形线:今夜演武场,陆沉舟必杀赵衡。

    赵衡只能抬手。

    断印从袖中滑出,半枚铜印贴在掌心,裂口正对枪风。

    他没有写字,也没有喊名,只把断印横在胸前,硬接那一枪。

    轰!

    断枪扫在断印上。

    赵衡耳边瞬间失声。

    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后背狠狠撞上兵器架。架上木枪木刀哗啦啦坠落,几支断矛擦着他肩头扎入沙中。

    虎口裂开。

    血顺着断印边缘淌下,滴在黄沙里。

    赵衡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没有让自己咳出血。

    断印在掌心发烫。

    不是被枪震烫。

    而是陆沉舟那杆断枪上,有什么东西与断印、与陆氏原档、与内库血手产生了牵连。

    陆沉舟站在原地,断枪仍横着。

    他没有追击。

    他的目光落在赵衡手中断印上,眼底第一次有了变化。

    “赵清砚的印?”

    赵衡抬起手背,抹去唇角血丝,仍没有答。

    陆沉舟往前一步。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低而冷,“你从何处听见陆家二字?”

    赵衡看着他肩上的旧甲,看着断枪枪头那一点黑红旧痕,忽然明白红批所谓“必杀”,未必是陆沉舟此刻真要杀他。

    而是陆氏旧案绝不允许“陆家”二字被轻飘飘地说出口。

    说出口,便要见血。

    赵衡刚要开口,陆沉舟的断枪忽然一颤。

    不是他主动发力。

    而是枪尖下方的沙地动了。

    方才枪风横扫,断枪落地借力时,枪尾曾在沙上点了一下。此刻那一点落枪处,黄沙正慢慢向外陷下去。

    陆沉舟也低头看去。

    沙中有血。

    不是赵衡虎口滴下的血。

    那血从沙下渗出,暗红,陈旧,却鲜明得刺眼。血色沿着枪尾落点向四周蔓延,像被地下某张旧网吸引,迅速裂开成细密纹路。

    一寸。

    两寸。

    转眼间,血纹便在沙地上铺开一片,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血线都极细,却彼此勾连,像某种早埋在演武场地下的阵纹被断枪震醒。

    赵衡扶着兵器架站稳,虎口仍在流血。

    陆沉舟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演武场四周那些禁军不知何时全退远了,夜雾压低,木桩投下的影子象一排无声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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