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中,不知看了多久。
赵衡低声道:“沉官人方才说让我养神。”
“我是说养神。”沉观澜温声道,“没说让你剖纸背。”
赵衡看着他:“你早知道空页背后有脉。”
“秘阁中人,多少知道一点。”
“黄嵩也知道?”
“黄嵩知道规矩,不愿知道更多。”沉观澜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那册空白底本上,“秘阁外围,只能看见脉。”
赵衡捕捉到他话中关键:“外围?”
沉观澜没有避讳:“真正藏血的地方,在内库。”
校异廊的纸声又低了下去。
赵衡轻声道:“所以你今日带我入阁,是要让我看见脉,再逼我去内库?”
“逼?”沉观澜笑了笑,“赵衡,你从赵宅拆墙、开铜匣、带断印来此时,便已经在往内库走。沉某不过让你少撞几次墙。”
“你说得象是在救我。”
“有时是。”
“另一些时候呢?”
沉观澜看着他,目光温和,却深得看不见底。
“另一些时候,是在救别人。”
赵衡没有再问“救谁”。
沉观澜不会答,或者只会答他愿意让赵衡听见的那部分。
他垂眼看向空白底本:“空白不是残缺,而是储藏。”
沉观澜没有否认。
“那是谁建的这套储藏结构?”
沉观澜沉默片刻,道:“这个问题,外廊不回答。”
“内库回答?”
“内库会让你付出代价后,再决定给不给答案。”
赵衡笑了笑,笑意很淡:“沉官人一直如此坦白,却又从不完全坦白。”
“完全坦白的人,在秘阁活不久。”沉观澜道,“你父亲便是例子。”
赵衡的眼神冷了一分。
沉观澜像没看见,只道:“收好断印。黄嵩一会儿回来销名,他若看见你照过纸背,会立刻把你逐出秘阁,或者把你送进更不该去的地方。”
“内库?”
“不。”沉观澜看着校异廊深处,“校废房。那里的人,连自己曾经读过什么都记不住。”
赵衡将空白底本放回原处。
就在他指尖离开纸页的一瞬,底本边缘忽然微微一亮。
不是断印照出的脉络。
而是纸背那条最细的暗脉,像不甘心沉下去,自己浮出一点微光。
赵衡低头。
空页脉络尽头,终于浮出半个姓名。
“梁慎。”
字只有一半实,一半虚,像名字的一半还在墓志里,一半已经被调入吏册。
赵衡还未开口,页边又渗出一行旁批。
批字极小,暗红如血,端正得近乎冷酷。
“已葬六年,今任秘阁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