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官印镇字
终于冷哼一声:“把东西带走。滚。”

    赵衡象是如蒙大赦,弯腰去拾残卷。

    就在他指尖隔着帐纸碰到残卷的一瞬,残卷微微一烫。

    不是伤人的烫。

    象有人在纸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提醒。

    赵衡没有停顿,将残卷夹回袖中,又拾起影灰纸包。全过程里,他始终没有触碰案牍,也没有碰官印一寸。

    刘孔目盯着他退到门口,忽然道:“赵衡。”

    赵衡停步,回身。

    刘孔目仍按着案卷,官印还未抬。

    “周安案已定。赵宅若再传吊死、影子、墙后之类的妖言,开封府会亲自入宅清查。到时查出什么不该藏的东西,莫怪本官没提醒你。”

    赵衡脸色更白,低声道:“小民明白。”

    他退了出去。

    陈满扶着他,老郑几乎是爬着跟上。走出案房长廊时,赵衡背后全是冷汗,却不是因害怕刘孔目。

    而是因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赵家不是孤岛。

    黑册、旧斋、井、镜、周伯之死,都只是撕开了一道缝。缝外面,是开封府、秘阁、官印、案牍,以及一整座大宋早已运转多年的压案机器。

    他们不是不知道鬼怪、妖纸、活字。

    他们给这些东西分了案由,备了朱砂,排了手势,铸了官印。

    赵衡走到府门外,天光已经亮得刺眼。

    街上行人来往,卖浆的叫卖,挑担的讨价,远处有孩童追着纸鸢跑过。汴京依旧繁华,喧闹,烟火气十足。

    可赵衡看着这座城,忽然觉得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薄纸。

    纸下压着无数未能说出口的死因。

    陈满低声问:“郎君,咱们回去?”

    赵衡像终于被吓退,点头道:“回去。此事……此事不可再闹。”

    老郑连连点头:“是,是,不闹了,不闹了。”

    赵衡没有再说话。

    他微微垂着头,走得比来时慢,象一个被官府训斥后失了胆气的少年。

    可袖中,他的手指正隔着纸夹,一遍遍描摹残卷边缘的焦痕。

    朱砂气味,压字顺序,手腕旋势,印角缺口。

    每一项,他都记下了。

    回头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案房方向。

    恰在此时,刘孔目终于把官印从案牍上抬起。

    晨光从窗格斜斜落入,照在那方铜印右上缺角上。

    缺口型状清淅无比。

    右上缺半月,左下有细裂,印边第三道朱砂纹断开。

    赵衡瞳孔极轻地一缩。

    那型状,竟与黑皮实录里赵维岳名字旁的残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