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冷哼一声:“把东西带走。滚。”
赵衡象是如蒙大赦,弯腰去拾残卷。
就在他指尖隔着帐纸碰到残卷的一瞬,残卷微微一烫。
不是伤人的烫。
象有人在纸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提醒。
赵衡没有停顿,将残卷夹回袖中,又拾起影灰纸包。全过程里,他始终没有触碰案牍,也没有碰官印一寸。
刘孔目盯着他退到门口,忽然道:“赵衡。”
赵衡停步,回身。
刘孔目仍按着案卷,官印还未抬。
“周安案已定。赵宅若再传吊死、影子、墙后之类的妖言,开封府会亲自入宅清查。到时查出什么不该藏的东西,莫怪本官没提醒你。”
赵衡脸色更白,低声道:“小民明白。”
他退了出去。
陈满扶着他,老郑几乎是爬着跟上。走出案房长廊时,赵衡背后全是冷汗,却不是因害怕刘孔目。
而是因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赵家不是孤岛。
黑册、旧斋、井、镜、周伯之死,都只是撕开了一道缝。缝外面,是开封府、秘阁、官印、案牍,以及一整座大宋早已运转多年的压案机器。
他们不是不知道鬼怪、妖纸、活字。
他们给这些东西分了案由,备了朱砂,排了手势,铸了官印。
赵衡走到府门外,天光已经亮得刺眼。
街上行人来往,卖浆的叫卖,挑担的讨价,远处有孩童追着纸鸢跑过。汴京依旧繁华,喧闹,烟火气十足。
可赵衡看着这座城,忽然觉得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薄纸。
纸下压着无数未能说出口的死因。
陈满低声问:“郎君,咱们回去?”
赵衡像终于被吓退,点头道:“回去。此事……此事不可再闹。”
老郑连连点头:“是,是,不闹了,不闹了。”
赵衡没有再说话。
他微微垂着头,走得比来时慢,象一个被官府训斥后失了胆气的少年。
可袖中,他的手指正隔着纸夹,一遍遍描摹残卷边缘的焦痕。
朱砂气味,压字顺序,手腕旋势,印角缺口。
每一项,他都记下了。
回头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案房方向。
恰在此时,刘孔目终于把官印从案牍上抬起。
晨光从窗格斜斜落入,照在那方铜印右上缺角上。
缺口型状清淅无比。
右上缺半月,左下有细裂,印边第三道朱砂纹断开。
赵衡瞳孔极轻地一缩。
那型状,竟与黑皮实录里赵维岳名字旁的残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