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
祈随安停顿片刻,吸了口气,极为用力又极为彷徨地凝视着童羡初,“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你在害怕什么?”童羡初说。
她也紧紧盯着祈随安。
没由来地,她感觉那两段长达几小时的录音片段,又在自己脑子里凭空出现。
按理来说,她听到祈随安这样说会气急了,会恨不得在祈随安身上再咬上几口,咬得这个人血迹斑斑后悔向她说出这种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祈随安要跑来和她说这些话?
但是,但是。
也许正是因为到了这个地步,祈随安才下定决心和她说这番话。
“我……”祈随安张了张唇。
夜色如薄雾,她被浸在薄雾里,像是从来没找到过方向的一个人那么迷茫,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好的榜样。要怎么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起,要怎么去爱一个人,要怎么被一个人爱,我都没学过,在这件事情上我没考过一百分。”
“看来祈医生的学生时期总是考一百分。”童羡初轻轻摸她的脸,今夜那么凉,祈随安却出了汗。但童羡初觉得满足,因为祈随安在因为她而紧张。
这一刻她知道,她是那么害怕失去她。
她不合时宜的玩笑让祈随安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将脸贴在她掌心,语速很慢地说,
“我不是一个好的伴侣,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让你感觉到失望。”
第一次,是童羡初来安慰这个人。她扶着祈随安的脸,静静地听祈随安继续往下说,
“等你回到澳都,你是童小姐,我又是祈医生……我没有信心。”
这句过后,祈随安久久没有再说话。
只是沉默地低眼,脸往下低着,她似乎不太想在这种时候直视着童羡初。
像快要融化的一滩雪人。
童羡初却迫切地不想让她融化。
“祈随安。”
她喊她,她扶住她的脸,用额头贴住她的额头,皮肤相贴那一刻,两个人呼吸也纠缠。
“你听着。”
祈随安的呼吸顿了一秒。
“我会抓住你的心,会让你爆裂至死地爱我。”
“如果有一天,你轻而易举地离开我,放弃我。我会砸破你的头,而不是玻璃。我没有你以为得那么软弱,不会怨声载道,我会直接挖出你的心,让你变成空荡荡的躯壳,然后继续留在我身边,”
这番话说得惊心动魄。
童羡初却说得无比郑重其事。
甚至在说完之后,她还在祈随安唇上印一个很重的吻,来当作句号。
这一刻她想,或许她的爱确实不是好的爱,不是健康的、被人歌颂的爱。旁人听了应该没有不被吓走的。
多可怕的,多恶劣的爱。
但祈随安却没有因此却步,反而在听了之后笑起来。
“童小姐表达爱的方式……”
她分明在笑,但却有烫的液体,填入她的掌心沟壑,“还真是别具一格。”
无声无息,像一片雪花融在了她的手心。
是祈随安流的眼泪。
那一刻童羡初连呼吸仿佛都被抽走,她有些着急,想把祈随安的脸扶起来。
但祈随安却又将她抱紧,肋骨压紧她的肋骨。两颗心清清楚楚地靠在一起,遥遥地,却又面朝对方地疯狂跳动着。
很久以后,她听见祈随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但这就是我想要的。”
第59章 「大难不死」
这一夜格外漫长。
她们在秋千上坐了很久, 小小一个秋千,却装下了两个人。
祈随安后来睡着了。
她蜷缩在童羡初腿上,睡得很熟, 很安稳, 就像个婴儿。
那一刻童羡初想——
如果祈随安真是个婴儿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把祈随安从这里偷走, 之后再拜托郝望尘的父母, 将祈随安再完完整整地养大一遍。
不是她自己去养, 因为她没有信心。关于可以养育生命的好的想象,她唯独能想到郝望尘的家庭, 那是她见过最完整最平等的一个家庭。
她想让祈随安拥有这样的爱。
可祈随安为什么会觉得她的爱才是她需要的爱?童羡初对此没有任何头绪。
像是某种感应。
祈随安在她怀中很缓慢地睁开眼,什么都不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童羡初以为祈随安有什么话要说, 耐心地等了一会。
但祈随安许久都没有。
只是那样望着她, 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似的,眼神飘了好一会才落到实地,
“你每一次都会抓住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