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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地将滚来滚去的骨灰罐捡起来,立在了甲板角落,在大风里看了好一会,又捡起几块被吹上来的石块木板,跪坐在甲板上,将骨灰罐围成一座小山。

    之后,双手合十,十分诚恳地比了个大十字,闭眼三分钟。

    她站起来,回到童羡初身边,童羡初没有对她刚刚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仍旧是直视着那片灰色的海。

    祈随安张了张唇,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保持静默

    风将她们的长发绕在一起。

    她从侧面去望童羡初,发现自己仍旧是看不清、看不透这个女人。

    “那些人说得没有错。”

    童羡初没有避开她的视线,脸庞浸在暮色里,轻笑一声,“她竟然真的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惊讶的事实,嘲讽的语气。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祈随安觉得是坏事。至少对童羡初而言,叶美玲的钱,从来都不是她最需要的。

    “为什么?”祈随安代替童羡初问出来这一句话。

    但没有人能回答。

    那个立在甲板上的骨灰罐也给不出回答。

    “你想要吗?”祈随安知道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童羡初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如果我签下继承权放弃协议,那她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和流动资金,都会被捐赠给教会,包括安心。”

    祈随安怔住。

    瞬间就明白,真正的遗嘱内容比那些小道消息多了一层意思,叶美玲没有给童羡初留退路,也没有给叶家人留退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在这之前都没有让童羡初接触过这些,如今却要将自己一生的心血留给童羡初?还是用这种决绝的、让人觉得怪异的方式,难道真是因为所谓的、欠缺已久的爱?

    如果真是这样,未免也太荒唐。

    爱这个字眼,祈随安作为一个旁观者念出来,都哑然失笑,她觉得讲出去都没人信。但人和人之间的情感本就是如此复杂的东西,恨里难得没有爱,爱里难得没有恨,总之难得纯粹。

    可叶美玲对童羡初真的是爱么?

    没有人知道。

    叶美玲已经去世,也没有人能知道她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可笑吗?她最后竟然真把这一切都留给了我,还让人把她的骨灰洒了,对,她自由了,她逃开这一切了,她把我绑在了这里,我没办法再逃开她了,她觉得我会感激涕零地接受这一切,后悔没在她生前好好扮演她的乖女儿吗?”

    没等她说话,童羡初又冷笑一声,自顾自地呢喃,“听起来简直是八点档的狗血港剧。”

    祈随安靠在栏杆边上,从身上摸了烟出来,点燃,吸了一口,在脑子里把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过了一遍,光在脑子里过都觉得疲惫,但她眯眼静了好一会,却有些莫名地笑了一下,

    “还不错,至少是黄金档。”

    听到她在这时候发笑,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童羡初也没恼,只是伸手过来,抢了她手中的烟,却不看她,眺望远处灰扑扑的海。

    两个人都没讲话。

    像是同时患上一场不讲道理的失语症。

    祈随安被抢了烟,也没有再点一根,而是去望童羡初。

    太阳往海底沉,余晖泼在她们中间,今天格外平淡,不是昨天的血日,却将两个人的影子都变淡,分得极远,像两个遥遥相望的雕像。

    一个雕像侧着身子,另一个雕像在抽烟。

    良久,那根烟终于燃到了底,于是她听见她喊她,

    “祈随安。”

    童羡初终于戳破滞闷的沉默,却没看她,背挺得很直,眼底装着那一整片海,

    “是不是你也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