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唐嗣钧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男孩的尖叫:“死……死人了!!!”
唐嗣钧回过头就看见赵东方被吓的跌坐在了地上,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他的双腿在地上拼命的蹬着,他想要跑,但腿脚却有些不听使唤,蹬了好半天,身体都没有挪动半分。
唐嗣钧低头看着那张青紫色的小脸,慢慢的收回了手,站起了身。
没用了……
他救不活他。
“谁家娃儿在喊?”一个中年妇女听到赵东方的尖叫声,探了头进来,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动不动的毛振国的身上。
“啊——!!!”
一道更为刺耳的尖叫声在不大的小院里面炸开。
那女人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整个身体撞在了门框上,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死……死人了……毛家的娃儿死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的,像过年杀的年猪似的,几乎传遍了半个村子。
没一会儿的时间,毛家的小院里面就围满了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有小孩们试图从大人腿间的缝隙里钻进去,却又被自家的大人给一把拽了回来,捂着眼睛不让他们看。
“真是作孽啊……”此时的顾书山还不是村委书记,而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他蹲下身探了探毛振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子,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顾书山看着那根悬挂在房梁上的草绳,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在人群里面扫了一圈,紧接着皱起了眉头:“毛勇呢?”
“毛勇去哪儿了?”顾书山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个音调,带着明显的怒气:“他儿子死了,他人都不回来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说:“可能又是去喝酒了吧。”
“去叫!”顾书山板着一张脸,手掌拍在门框上啪啪作响:“抬也得把他给我抬回来!”
紧接着,顾书山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毛振国:“先把他搬到屋子里头去,这样放在地上也不是个事。”
一个和毛家有亲缘关系的男人主动走上了前,将那具小小的尸体给抱在了怀里。
就在此时,毛振国的袖子挂在了男人的扣子上,露出了半截手臂。
那一瞬间,唐嗣钧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那根细的如同烧火棍一样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伤。
一道道,一条条,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唐嗣钧紧跟着进了屋,眼疾手快地撸起了毛振国的袖子和裤腿。
毛振国身上所有的伤痕,就这么明晃晃的袒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上的伤痕有鞭子抽的,有钝器打的,有硬物砸的,还有用烟头烫的……
从手腕到肩膀到腹部,新伤叠旧伤,使得他浑身上下都快要找不出一块完好的肉了。
一开始听到动静的那个女邻居捂着嘴,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都是毛勇打的吗?”
“毛勇那个人喝醉了就经常拿孩子出气,我也劝过他,可他不听啊,”女邻居狠狠的拧着眉毛:“我也没想过,他能打的这么狠……”
“这孩子……”一个年轻的男人看着那浑身的伤,迟疑这说道:“他把自己吊死,不会就是因为经常挨打,受不住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伙立刻开始义愤填膺的声讨起了毛勇。
“毛勇那个人,真不是个东西。”
“真是造孽啊……”
“可怜这娃儿哦,从小娘跟着别人跑了,爹又是个酒鬼……”
赵东方紧紧的贴着唐嗣钧,浑身都在抖,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毛振国把自己吊死,不会和我们有关系吧?”
唐嗣钧定定的看着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东方的嘴唇哆嗦着:“他身上的伤……好多都是我们打的,你说,会不会……”
唐嗣钧正要开口的时候,旁边又凑过来了一个人,他扯着唐嗣钧的袖子,满脸都是恐惧:“石康乐……我害怕。”
这人,正是幼年时的李全庆。
唐嗣钧看着眼前这两张稚嫩的脸,他们的眼睛里面装着恐惧,装着不安,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愧疚。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成年之后将这些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唐嗣钧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床上的毛振国的身上。
或许……毛振国的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那个酗酒的父亲,那些视而不见的邻居,还有那几个天天欺负他的孩子们……
他们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点的事情,可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一条鲜活的生命,推向了必死的结局。
门外忽然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