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的目光微微一怔。
不是惊讶,也不是不悦,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事情时的意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却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安静而动人。
她专门朝着谢云卿笑了一下。
像是认识他。
又像是在说——
“我看见你了。”
谢云卿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显然认识他。
不,不对——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
他忽然想起裴宣方才说的话。
“我长姐。”
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子的面容上,又看了看身边从容坐着的裴延之。
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谢云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此刻的姿势实在不太雅观——半蹲半跪在裴延之身侧,衣衫有些凌乱,方才栽倒时发丝也散了几缕下来。
在这个初次见面的、温雅如兰的女子面前,实在是
他的脸腾地红了。
赶紧站直身子,垂手而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那女子见了,笑意又深了几分。
崔玄在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微微点头,提起裙摆,迈步走进宴厅。
灯火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像是被某种沉静而温柔的力量牵引着。
谢云卿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停。
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温和和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你就是云卿?”她问。
声音很轻很低,像山涧的溪水,清澈而柔和。
谢云卿怔了一下,赶紧答道:“是学生谢云卿,见过——”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也叫我长姐便是。”她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
然后她便走了过去,在裴延之身边坐下。
裴延之起身。
微微躬身,唤了一声“长姐”。
声音很轻,带着谢云卿从未听过的、温柔的敬意。
裴宣也凑过来,笑嘻嘻地喊“长姐”。
她笑着拍了拍裴宣的肩膀,又看了裴延之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只有亲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然后她的目光又越过裴延之,落在谢云卿身上。
灯火在她眼中映出两点温暖的光。
她又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但谢云卿觉得,那笑容像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
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口翻涌。
第32章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谢云卿其实没喝多少酒,今日也不过是崔玄亲自来敬了一杯,裴宣又硬拉着他碰了两杯。三杯薄酒下肚,此刻也只是微微有些发晕,脚步虚浮了些,意识却还算清明。
裴宣就不一样了。
大约是存着要在长姐面前表现的心思。
崔玄敬酒时他一口干了,旁人敬酒时他又一口干了,后来不知怎的还拉着崔稷喝了好几杯。
此刻整个人瘫在谢云卿肩上,没了骨头似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裴宣?”谢云卿扶着他,费力地稳住身形,“你还能走吗?”
“能——”裴宣把脸从谢云卿肩上抬起来,眼神涣散地环顾四周,“走走哪儿?”
谢云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他往外走。
有侍从迎上来,恭敬地引路,将他们带到崔宅东边的一处院落。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床铺被褥一应俱全,连醒酒汤都备在案上。
谢云卿将裴宣安置在床上,帮他脱了外袍和鞋袜,又喂了半碗醒酒汤。裴宣喝了几口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嘴里还含混地喊了一声“云卿”。
谢云卿替他掖好被角,站起身来,微微有些气喘。
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酒意也涌上来了些——意识并未混沌,但多了一种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出门时,他问守在门口的侍从:“我的房间在何处?”
那侍从躬身答道:“谢小公子的房间在西边的撷芳院,小人引您过去。”
谢云卿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花香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