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拇指歪歪地耷拉着,和其他手指不在一条线上,关节处肿得可怖。

    他放下手,不再看了。

    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景物在晃动,洞壁、月光、枯叶,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怎么都睁不开。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

    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可他真的撑不住了,身体像被掏空了,什么力气都没有了,连呼吸都觉得累。

    ——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他突然特别想念裴延之。

    他艰难地抬起眼,望向洞口。

    洞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到了天顶,圆圆的、亮亮的,清清冷冷地悬在山林上方。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愿望。

    如果能活下来——

    如果他能活着离开这座山,活着回到京城,活着见到裴延之——

    他要和裴延之在一起。

    许完这个愿望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的光线穿透山雾,照在谢云卿的眼睛上。

    他醒了。

    他没有死。

    他愣了一瞬。

    然后,全身的疼痛也再次袭来。

    可他来不及顾及这些了。

    他撑着洞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但腿在发抖,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咬住了牙,下唇的伤口被牵动,一阵钻心的疼,嘴里又涌上了一股血腥味。

    他扶着洞壁,站了一会儿。

    等那阵难以忍受的疼痛过去,然后弯下腰,钻出了山洞。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山下走去。

    万幸的是,这座山离永嘉城不远。

    他在丞相府历事的时候,曾听水部的长官说过。

    现如今全天下的驿站,都完全在裴延之的控制中,只要能进城找到驿站,就能得救。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在进城的路上,经过一处农舍。

    院门口晒着几件粗布衣裳,一个老妇人正蹲在院子里择菜。

    谢云卿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是裴宣在他临走前硬要他穿的,绫罗绸缎,虽然此刻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可那料子一看就很昂贵。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院门前,轻声喊了一句:“大娘。”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住了。

    谢云卿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吓人——脸色惨白,嘴唇肿着,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两只手更是血肉模糊,没一处好皮。

    老妇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人,又忍住了,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大娘,我想跟您换一身衣裳。”谢云卿声音沙哑,“我用我身上这件,换您一件粗布的,可以吗?”

    老妇人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衣服,又看了看他的手,莫名叹了口气。

    她没多问,放下手里的菜,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还有一块干净的布巾,一盆清水。

    “孩子。”老妇人将东西放在他面前,声音有些发颤,“你先擦擦吧。”

    谢云卿鼻子一酸,低声道了谢。

    然后用布巾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和泥土。

    水很快就红了,他又换了一盆,继续擦。

    擦干净之后,他脱下那身绫罗绸缎,换上粗布衣裳。

    而后将那身锦衣留在了老妇人的院子里,又从袖中摸出几文钱——这是他身上仅剩的钱,放在了院门的石阶上。

    “大娘,多谢您。”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永嘉城的方向继续走去。

    永嘉城门前,人群熙熙攘攘。

    挑担的、推车的、牵牛的、抱着孩子的,进城的出城的,挤在一起,吵吵嚷嚷。

    谢云卿低下头,将下巴缩进衣领里,混入人群之中,慢慢地跟着往前走。

    城门前站着几个守卫,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谢云卿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挪。

    快要走进城门了。

    但就在这时——

    “都站住!”

    一队郡兵突然从城内涌出来,为首者高声呵止了所有人。

    “奉长官手令,搜查逃犯!”那为首的郡兵站在城门正中,目光扫过人群,“所有人,不许动!一个一个过!”

    谢云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低下头,将脸埋得更低。

    郡兵开始在人群中穿梭,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