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顾慷,恭迎殿下。”
明昭虚扶了一下。“顾先生不必多礼。”
她迈步走进府门,裙裾拂过青石门槛,纱衣在风里轻轻飘起。身后,薄越紧紧跟着,手按在刀柄上。
顾慷侧身引路,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极快地收回来,以免唐突秦王,让她不悦。他见过很多穿杂裾裙的女子,自己的妻女、族中的妇人、建康城里的贵女,可没有人把这种衣裳穿出这样的气度。
园子里,陆元明已在槐树下等候。
见明昭进来,他上前行礼,目光落在她身上,也是一怔,随即恢复如常,侧身引她与慕容恪入席。
明昭在上首位坐下,薄越冷脸站她身后,她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建溪的贡茶,泡得恰到好处。
她还真不怕人下毒,哪怕到了现代,能把人喝死的,气味都掩盖不住,别说这个时代。
旧士族也很珍惜自己的九族。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园中老槐树,青石径,水榭里莫愁正在调弦,栀子花的香气在风里若有若无。
她目光落在水榭方向,声音淡淡的。“顾先生的园子,果然名不虚传。”
顾慷心头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道:“殿下谬赞。”
水榭里莫愁的琴声响起来,清凌凌的,像水珠落在石上。
第104章 风雨江南(四)
顾府后园依水而建,春末夏初,池中新荷初展,荷叶卷舒间带着清嫩的碧色,岸边老槐枝繁叶茂,将半座园子遮得阴凉宜人。
青石铺就的小径旁植着栀子与素馨,风一吹,淡香漫溢,是江东独有的清雅疏朗。
明昭端坐主位,碧色杂裾垂髾服曳于地,她目光闲适地扫过园中风物,慕容恪坐在她身侧,银灰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玉冠束发,眉眼清俊,虽一言不发,但周身的沉敛气场,让席间众人望而生畏。
江南这地方自古以来都富裕,但人心如这水榭楼台一样,弯弯绕绕的。
顾慷、陆元明分坐主位两侧,沈、朱二族的族老并几位世家子弟陪席,案上几样江南时鲜。主菜由侍女慢慢呈上,配着顾家自酿的清米酒,杯盏皆是越窑青瓷,素面无纹。
水榭之中,莫愁调弦定音,先弹了一曲《风入松》,琴音清泠如松间泉落,无丝竹繁响,只余旷远之韵。
席间一时无人言语,只静静听琴,赏园中小景,顾慷抬手示意侍从添茶。
琴曲终了,余音绕着荷池散去,陆元明才率先执起清米酒盏,起身向着明昭微微欠身,语声爽朗不失恭敬:“殿下常年在北地,定少见江南这池荷新绿、槐影清荫。今日草民斗胆,请殿下暂歇案牍劳顿,只品江南风物,饮一盏淡酒。”
侍女为明昭斟上半盏米酒,明昭这次是来交友的,她自然不会拂了第一个来敬酒的面子。“顾府园林雅致,酒清菜鲜,比北方的粗粝宴饮,多了几分江南的灵秀,孤很喜欢。”
一句浅赞,让顾慷心头微松,他随即接话,语气温和:“江南地卑湿,唯荷与槐最是一绝,如同江东旧族,守着故土,只盼能得明主庇佑,护一方百姓安稳。”
他这一语双关,座下都是人精,他们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见到秦王,下次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这次宴会还是他们非挤进来的,顾与陆家太过分,竟然想吃独食,最后顾慷只同意了交好的沈家与朱家的人来,说是不能唐突贵人。
这么难得的机会,自然人人都想把握,他们话茬一开,其余人的吹捧都来了。
沈氏族老须发皆白,慢悠悠开口:“草民年轻时,也曾见过洛阳旧都的繁华,后来胡虏入侵,中原板荡,百姓流离,每每想起便觉心痛。这些年江南偏安,虽得一时太平,可人人心里都悬着,怕战火南下,怕再无宁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明昭,眼底带着真切的慨叹:“直到殿下复河洛,清胡尘,将作乱的戎狄逐出关外,让汉家衣冠重归中原。草民虽在江南,却也日日听着北方的消息——殿下定北疆,安流民,劝农桑,让荒废百年的田地再长禾苗,让离散的百姓重归故里,这等功业,江南老幼无人不感念。”
朱氏族老亦缓缓点头,抚着胡须道:“昔日北方战乱,世家大族南渡,抢占田产,欺压百姓,江南百姓苦不堪言。殿下入主江南后,不纵兵,不扰民,只惩办欺压良善的贪虐士族,政令清明,远胜昔日司马氏与北来门阀。江南百姓都说殿下是天定的圣主,盛世大治,指日可待。”
明昭都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别说,拍马屁还得文化人来,怎么有人将阿谀奉承说得这般好听?
明昭眼底藏着笑意,听着一席温雅恳切的称颂,她顺着话头,缓缓开口接了下去。
她声音清和,恰与这江南园中的风致相融:“诸位先生所言,孤不敢独占其功。中原能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