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却不理,只仰着头,朝着台侧帷帐方向——
赵明昭正坐在帐中,透过纱帘望着外头——
她还是要表达一下逼格的,与带着官吏丈量土地不同,那是爱民如子的表现,本就是政治行为。
这次不一样,如果她表现得很市井气,会有很多人蹬鼻子上脸,还会失了威望。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你敬他一寸,他就得寸进尺。
汉子嘶声喊道:“小人是铁匠!世代打铁!小人会打一种犁头,比寻常犁头轻三成,入土却深两寸!只是……只是没钱开炉试造!”
帷帐微动,赵明昭的声音透过纱帘传出,让全场静了下来,“你叫什么?哪里人氏?”
“小人姓王,行三,人都唤王铁头!是蓟城西街的铁匠!”
汉子激动得声音发颤,“小人愿将这套打犁的法子献出来,只求……只求将军许小人入工坊,试造一回!若不成,小人分文不取!”
台下哗然更甚。
有老匠人摇头:“胡吹大气!犁头轻了怎有力道?”
王铁头猛地回头,眼睛瞪得通红:“你懂个屁!俺改了犁弯的角度,用了夹钢的法子,怎就无力道?”
眼看要吵起来,帷帐一掀,赵明昭走了出来。
她今日一身天青色常服,发束玉冠,立在台前,目光扫过台下,喧嚷声便如潮水般退去。
“王铁头。”
她看着他,“官府可借你生铁五十斤,炉具一副,匠庐一间。许你试造三日。若真如你所说,犁头轻便而锋锐,便算你技术入股,往后这新犁所售,你抽半成利。你可愿意?”
王铁头呆住了,半晌,猛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愿意!小人愿意!谢将军!谢将军!”
这一下,如同热油锅里溅了水。
一个胡商挤上前,操着生硬的汉话:“将军!小人……小人有草原贩来的鞣皮秘方,皮子软、不裂、耐用!小人愿献出方子,求入股制革坊!”
又有个面色黧黑的农妇,被身后同伴推着,怯生生道:“民妇,民妇会织一种双面锦,正反花色不同,可否、可否也……”
“将军!小人有榨油新法,出油多三成!”
“草民家中传有烧瓷的釉方……”
一时间,台下如同开了锅。
那些原本缩在后头的工匠、农人、小买卖人,眼中有光燃起,争先恐后涌上前。
士族豪强的管事们被挤到一边,脸色青白交错,有人甩袖冷笑:“成何体统!与贱民同台论股,羞煞先人!”
也有人精明,低声对同伴道:“快,回去禀报家主!这入股之事,利大着!迟了,怕连汤都喝不上!”
高台上,赵明昭唇边噙着笑。
她要的,就是这般景象。
旧日的豪强,树大根深,盘踞地方,她一时动不得,却也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独占利源。
她要在这北地,用这新钱、新坊、新规矩,催生出一批新的贵人——
他们或许出身微贱,或许身怀绝技,或许只是胆大敢闯。
他们依傍她的新政而起,他们的富贵与她息息相关,他们的血脉里,将深深烙下昭宁二字。
风卷过东市,扬起新钱的气息。
这味道充满了无拘无束的、野蛮生长的力量。
慕容恪按剑立在赵明昭身侧,低声道:“明昭,此法甚妙。只是,那些士族……”
“他们不会坐视。”
赵明昭望着台下涌动的人头,目光清亮,“可那又如何?我有新钱,有新坊,有愿意跟着我讨生活的新民。他们若识趣,便来分一杯羹,若不识趣——”
她顿了顿,声音轻稳。
“这昭宁城,容得下四方商贾,容得下胡汉百姓,却未必容得下蛀空天下的蠹虫。”
花木兰也投资了,她本来就带钱出来的,还要薪酬,她那天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直接入了瓷器厂,结果人烧出了琉璃,还烧出了镜子,这在爱美的时代,销量一路飙升。
价高也不妨碍人们砸钱。
她一下子就暴富了,人富了,不炫,那不是白富了吗?
正好她要汇报在昭宁城的工作,写了密信,道尽了这里遍地黄金,她这辈子都没想到她能暴富。
拓跋野收到信的时候,正是盛夏,天气热得很,他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混进去了,把蓟城如何改名,赵明昭的政策,与她是如何暴富的,写得清清楚楚。
别说,他看着都有点心动。
不是,这奸细怎么回事?
她哪边的?这么无脑吹对面。
他不理,只往上面呈。
拓跋家最近两年血亏,根本缓和不过来,他们虽然富有草原,但还是很穷。
可汗拓跋封看到了这封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