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惊醒,怔怔地盯着头顶上的床帐。
*
天色微明。
军营里已是人来人往。火头营的人兢兢业业地埋锅造饭。刚刚休整一夜的士兵们或洗漱更衣,或与三五同袍聚在帐篷里低声交谈。
而军中的高级将领,则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了帅帐之中,商讨着作战方略。
“……凌华关的地势实在太过险峻,那祁琰哪怕什么也不做,就站在城墙上投石放箭,也够我们头疼了。”
“……不若我们再派探子侦查四周地形,看看四周,有没有能够让我们挖地道入城的地方?”
“……悬得很。”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拿出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案,只能先试试夜袭,以投石问路。
秋凝雪颔首允了:“那便劳各位将军回营之后,选出能够夜视之人。”
众人齐声应是。
当日晚上,这些被特意遴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便奉命夜袭。天公作美,当夜无星无月,正适合隐蔽身形。将士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凌华关内,放火烧去了叛军的粮草辎重。
但也仅此而已了。毕竟,军中大部分士兵都不能在晚间视物,根本无法进行大规模作战。
众将或遗憾,或忧心,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夜色之中,还有一队人马,悄悄从营地中离开了。而领军之人,正是江佩兰。
此后的每一晚,都会有士兵偷偷从营地离开。但白日里,依然照常攻城,起初是火攻,并辅以箭雨和投石车,后来便声势减弱,再后来,则完全变成了骂战,激守军出城迎战。守军岿然不动,那骂战便也变成了休战和谈的提议。
祁琰得知后哈哈大笑,只以为对方军心溃散,已经无心再战,“什么战无不胜?不过徒有虚名罢了!现在,不还是要止步于我的凌华关外?还想故技重施,拿和谈的把戏来糊弄我?我才不会中她的计。”
祁琰轻哼一声,立刻让人写了封讽刺朝廷及秋凝雪的檄文,在城楼上大声朗读。出了心中那口恶气后,祁琰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再次下令众人坚守关隘,不许随意出城。
可就在这时,传令官居然来报:“王姬!西门突然出现了大股敌军!”
祁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西门外是宽广无际的凤江,怎么可能会有敌军?
“西门?”
“是!王姬,那姓江的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船只,已经带着人在岸边登陆,马上就要攻破西门了!”
竟然给她来了出声东击西!
祁琰狞声道:“这该死的!”
但她到底跟在母亲身边历练了很多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便越是不能慌张,便努力镇定下来,拔出佩剑,高声道:“狂贼无耻!众将士,随我到西门杀敌——”
她带走一半人马,急匆匆地转向西门。可当她率人赶到时,江佩兰正好攻破了西门。
两方人马如同潮水般汇合在了一起。
鼓声大作,呼声震天。长枪刺入甲胄之中,刀剑砍在血肉之上。刹那间,便是白刃翻飞,鲜血四溅。
冲杀声、惨叫声、呼啸的风声,还有刀剑相撞之声……乱哄哄地汇聚在一起。尸体也堆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脚下踩着的是蜀人,还是齐军。
祁琰受了伤,正被亲兵们护着往后退。可一退再退,还能退到哪里去呢?她如今腹背受敌,除了死战,别无她法!她贪生,也怕死,可被逼到这步田地后,心中竟油然而出一股血性!
她猛地拔出胸口上的箭,匆匆一裹之后,便从亲兵手中夺过刀,大喝一声,亲自杀入军阵之中。周围的蜀人深受鼓舞,齐齐大吼,声震天地。
江佩兰身上已中数刀,但仍如一柄永远不会倒下的军旗,直挺挺地矗立在军阵之中,见状微惊,忙道:“将士们,丞相马上便能攻破城门,来支援我们了——”
忽然又是一声巨响!
江佩兰心中一喜,回头时,果然看见敌军身后新出现的几面齐字大旗。
“丞相已经来援,随我杀敌!”
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下,这一战,整整持续了一天。直杀得昏天黑地、草木含腥,四周土地,到处都是零星的残肢断臂。原本清澈见底的凤江,此刻已然被鲜血染红。
浓重的腥气招惹了许许多多的秃鹫,此刻正盘旋在天空上,跃跃欲试地想要飞下来分一杯羹。
祁琰举目四望,知道自己若想活命,绝不可在此继续鏖战,便高喝一声,拼尽一切带人突围,去抢岸边船只。
秋凝雪率人赶到岸边时,祁琰已带着身边最后的人马登上了船。
他连忙道:“弓弩手准备,放箭——”
祁琰志大才疏,其实不足为虑,但是,她的身份如此特殊!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有成都王的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