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熏沉香了?”早年间,他晚间入宫伴驾,年幼的天子常常让人在清嘉殿中熏沉香,用以助眠。看起来,还是有些效果的。
年轻的天子笑意盈盈,眼中带着些狡黠的意味,“我知道,你不喜欢沉香,对不对?”
秋凝雪心头一震,目中难掩惊讶。他确实不喜欢沉香,因为他的父亲总是在衣物上熏这种香……可他从不曾对人提起过这一点,就连玉絮也不知道。
祁云照坐起来,试探性地拉秋凝雪的手。见他并不反感的样子,便更加高兴,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这有什么可吃惊的?”年轻人一脸不以为意,“我与寒英相伴这么多日日夜夜,会发现这一点,也并不奇怪吧?”
时隔半年,秋凝雪又体会到了那种被火焰煎熬的感觉。一颗心好似被扯成了两半,一半想要逃离,一半叫嚣着靠近。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用平静的语调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您起来用膳吧。”
祁云照料想他应该也还没用晚膳,于是爬起来,牵着他的手,坐到案桌前。
“军营生活清苦,您见谅。”秋凝雪给她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
眼前的清粥小菜,与宫里御厨精心雕琢的佳肴比起来,确实显得清苦了些。可与那段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比起来,却已是幸福之至了——她又不是什么高床软枕、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天潢贵胄。
“没关系。”祁云照抿抿唇,怜惜道:“只是苦了你了。”
如果不是秋凝雪铁了心要领兵出征,她是绝不会让他跑到这等蛮夷之地来的……
两人心里各自都装着事情,后来便都没有说话。直到下人来收拾了碗筷,祁云照起身告别,要回之前的营帐时,秋凝雪才迟疑着开口:“外面更深露重……今晚,便歇在这里吧。”
天子冒险来这里,已是千不该万不该,哪里能一直滞留在这种地方呢。
今夜再留一晚,她明天就要离开了。
“我……”祁云照颇有些受宠若惊地停住了脚步,微红的脸上洋溢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你是不是……不怪我了?”
秋凝雪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微微带着些许怅然的笑容,说:“我给您换药吧。”
祁云照没有得到答案,心中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又满足起来。
已经很好了,比预期得还要好很多。
她很配合地让秋凝雪换了药,而后重新包扎伤口。
稍顷,两人一起躺上了那张并不宽大、甚至很窄小的床。起初,祁云照还是躺的规规矩矩的,可没多久,便不自觉地挤了过去,手搭在他的腰上,脑袋与他紧紧贴着。
次日清晨,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黏在了秋凝雪身上。
她悄悄地收回了左腿,颇有些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方才看向秋凝雪。
秋凝雪也正凝睇着她,眼神无比清明。
她眨了眨眼,最后那点儿睡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疑心这人昨晚根本没有入睡。
“怎么起这么早呢?”
秋凝雪少见地给她理了理额边的碎发,轻声说:“习惯了。”
“是我在旁边,吵着你了嘛?”
秋凝雪神情温和,轻轻摇摇头,“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心里一直记挂着,便醒得早了些。”
祁云照将信将疑,起来洗了脸,束了发髻,正要伸手去拿衣服。
那件衣服先一步落在了秋凝雪手中。
他一身白色中衣,乌发半挽,眉眼低垂,目光专注而柔和,“我来吧。”
祁云照不是那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不至于连穿衣都要别人服侍——平常就算在宫里,也鲜少让宫人帮忙。
“我自己来,寒英,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
秋凝雪徐徐抬眼。目光沉静,盈盈然如秋水,眉眼微弯,濯濯如春月柳。眼波流转间,尽是脉脉深情。
“我为您更衣。”
他拿着衣服走上前来,为即将离别的爱人换了身底衣,又给她穿上便于骑马赶路的骑装。
男人凤眼微垂,认认真真地系着盘扣,“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陛下贵为万金之躯,切不可再轻履险境,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回宫路上,一定要谨慎小心。”
系完盘扣,便为她整理衣领,“回宫之后,也要多珍重身体。惜君青云器,努力加餐饭。”
他半跪下来,给天子调整腰带,整理腰间的配饰,“至于朝堂上的政事……陛下英明,不需臣赘言。只有一点,臣请陛下再考虑一二:臣知陛下热爱大齐,也热爱子民,可仁者爱人,是爱人人。”
“每一个臣子,每一个小吏,每一个宫人,乃至每一个奴仆,都是您的子民……她们或许愚昧,或许贪婪,或许奸诈,亦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在陛下心中不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