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看右看,这脉象都是个男子啊!
“陛下……这?这……”
天子很沉静地坐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太医的眼睛,言简意赅地说:“能不能治?”
太医令总觉得她要是说不能,皇帝下一秒就要将她大卸八块扔出殿外了。
可是,从脉象上看:对方的身体实在太糟糕了。她左思右想,还是没有把握,只能据实相告:“陛下,丞相本就身体孱弱,又饱受牢狱之苦,在寒狱待了太久……这,病情大凶,只能下虎狼之药了。”
天子神色未变,闻言只是侧了侧头,眼中的悲哀一闪而过。她当然不能说什么治不好就让对方陪葬的混账话,便只能看着床上的人,说:“……你看着办吧。”
“是。”太医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说:“臣去熬药。”
天子点点头,又叫住她,突兀地问:“来时,你看见清嘉殿外的桃花了吗?”
太医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答:“……是?”
“知道那里的桃花为什么开得那样好吗?”
“臣不……”
“因为那里埋过很多人。”
“陛下恕罪!臣……”
祁云照打断:“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你会平平安安的。”她看着病人始终皱紧的眉,又补充道:“再顺便拿副安神汤来。”
“是,臣谨记。”
熬药是需要时间的。祁云照坐在床沿,将目光落在病人的身上,陷入沉思。
要公开他的性别吗?
秋丞相名动天下,贤德远播,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景仰他!就算柳卓如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他和蛮夷王储来往的书信,将铁证放在朝堂上,依然有很多人不愿相信。
但如果秋丞相只是个男子……这些便都不是问题了。即便还是有人敬佩他、善待他,他也不可能再威胁皇权。
这样的结果当然很好。
可是,失去了权势地位的秋丞相,要怎么生活呢?有人景仰他,便有人仇视他。如果他的秘密成为了天下共知的奇闻,那么,即便是阴沟里的老鼠,努努力,也能踩他一脚了。
皇权可以庇护他。祁云照可以将他收进后宫,依然像礼敬老师一样礼敬他,像爱护亲人一样爱护他,但秋凝雪会乐意吗?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换上红装,走上朝堂,他都做得很好,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做得更好!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乐意余生都被困在后宫。
那就让这个秘密,成为她与秋凝雪两个人的秘密吧。但他之前就提过辞官,这样的话,秋凝雪一定会旧事重提——她不想放他走。
真是好令人为难的选择。但和在邢狱里那会儿相比,已经算是甜蜜的烦恼了。
祁云照放弃了给他整理衣冠、沐浴更衣的打算。她将秋凝雪的衣服恢复了原样,让人在西暖阁烧起地龙,小心地将人抱了过去。
那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秋凝雪哪天真的起了异心,她再亲手揭开这个秘密,将其公之于天下。
天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浅浅地勾起一个笑。可这点儿好心情很快就消失了,她看着太医令开出来的药方,眉心越蹙越紧。
她不通药理,只是刚刚登基那会儿,怕自己哪天就被人毒死,所以粗浅地读过几本医书。
可就算她只是个初学者,她也知道这张药方是真正的虎狼之药。
君臣佐使,样样都是猛药……可能还没等这副汤药起效,这些药物就先要了他的命。
太医端着那碗药,站在一旁,征询天子的意见。她确实是治病的人,但很多时候,该怎么治病,都不能由她拍板。
祁云照捂着头,沉吟道:“没有其他法子了……那就给他灌下去吧。”
她看着老太医将人扶起来,想喂他喝药。但男人太过虚弱,根本喂不进去。老太医便只能拿出一个漏斗,口中不断喃喃低语。
祁云照蓦地有点儿难过。
她刚刚左思右想,考虑了那么多,可能都要白费了。
*
祁云照不喜欢提心吊胆地等待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坏结果。干脆便不再过问,吩咐太医仔细照看、有好消息再来通知她。
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虎贲中郎将王信傍晚时就来求见了,说是要来汇报关于卢琦部的情况,但其实是来求解药的——她让人喂的东西真的只是颗小糖丸,一时半会儿哪有什么解药。于是只好给人一通加官进爵,将人暂时打发走。
王信估计是以为她对结果不满意,非常惶恐地带着虎贲卫搜查柳卓如的党羽去了。披坚执锐的甲士整日整日地在京城巡查,直闹得满城权贵都不安宁。
祁云照故意放任她闹了两天,才去太医院随便寻摸了一颗药丸赐给她,安抚住这条疯狗。
柳卓如是真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