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走过去,站在床边,手指攥着白布的边缘,停了很久,陆晏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江亦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白布掀开。
灰色的囚服,苍白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是那个海妖。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脖子上的皮肤泛着青灰色,隐约能看到几片银蓝色的鳞片。
江亦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和上次在玻璃后面看到的一样。
“是他吗?”陆晏轻声问。
“是他。”江亦把白布盖回去,转身走出停尸房,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陆晏跟上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走出监狱大门,江亦站在门口,闭了一会儿眼睛,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没有整理,陆晏伸手帮他抚平,又揉了一下他的耳朵。
“走吧。”江亦说。
两个人骑上马,往回走,这次陆晏骑得很慢,马踏着碎步,蹄子敲在柏油路面上,江亦坐在前面,后背贴着陆晏的胸口,他盯着路边的行道树,树叶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哗地往下落,铺了一地。
到家的时候,江亦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的灯没开,暗暗的,他换了鞋,喊了一声“妈妈”,没有人应。
他走到厨房门口,里面没有人,水槽里放着几个没洗的碗,碗底结了一层干涸的油渍,他又走到江凌萱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江凌萱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个角,一条腿露在外面,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脸色灰败,鸡冠从头顶垂下来,软塌塌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紫色,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江亦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他瞳孔骤缩,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的,又摸了摸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妈妈。”他喊了一声。
江凌萱没有应。
“妈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江凌萱还是没有应,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江亦的手开始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整个人都在抖,他想站起来,但腿也开始发软,根本站不住,他跌倒在地上。
陆晏扶住他的肩膀,江亦抬头看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妈妈昏迷了。”
“别怕,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陆晏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江凌萱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走,我们去找哈克。”
“好……”江亦把江凌萱抱起来,她的头歪在他肩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鸡冠垂在他手背上,凉凉的,滑滑的。
“抱紧了。”陆晏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飞快地跑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江亦抱着江凌萱,感觉到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抓不住。
到了哈克诊所,陆晏把马收起来,江亦把江凌萱抱进去,放在治疗室的床上。
哈克医生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他跑过来,看了看江凌萱的脸色,翻了翻她的眼皮,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听诊器,听了她的心跳和呼吸。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不知道,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她躺在床上了。”江亦的尾巴在身后僵硬地垂着,“她早上还好好的,中午还给我发了消息,问我吃没吃饭。下午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哈克医生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采血针和试管,在江凌萱胳膊上扎了一针,抽了一管血,放在试管架上,然后他转向陆晏,“你去医院查那些昏迷的人,查到什么了?”
陆晏回答道:“目前昏迷的一共有二十三个,死了六个,剩下十七个在医院,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他们的生命体征在慢慢减弱,心跳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血压越来越低,像是在慢慢关机。”
“关机?”
“就是一点一点地失去功能,先昏迷,然后心跳变慢,呼吸变浅,最后停止。”
江亦看着躺在床上的江凌萱,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一下,停很久,又一下,鸡冠垂在枕头边上,暗紫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还是凉的,比刚才更凉了。
哈克医生走到显微镜前面,调了一下焦距,看了一会儿,又直起身,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走回来,站在床边,看着江凌萱。
“你妈妈的血液样本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