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乌昭也只好乖乖躺下。

    今夜他罕见地没有去抱祁泊君,而是平躺在枕头上,直愣愣地睁着眼睛。

    后半夜,乌昭渴极,坐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祁泊君,蹑手蹑脚绕过他,下了床。

    乌昭往杯子里倒水,倒满了,却没喝。

    屋内静悄悄的。

    窗户上映出半张略显圆润的脸。落雪纷飞,一点雪迹遇窗消融,上面那半张脸的线条,也随着四季倒转,一年年后退,变成了稚嫩瘦削的模样。

    那大约是乌昭十几岁的样子,当时离祁泊君的归期还有一阵子。乌昭的养父养母没有子嗣,待乌昭很好,几乎是视为己出,只是家里穷,供不起乌昭上学。渔村是有学堂的,叫乘鹤居,是大家合资所创,夫子是卫柳府一个小宗门的掌事,被奉为座上宾地请来这处小疙瘩地教书,村里八成以上的小孩都是他的学子。乌昭是那二成之一。

    不过乌昭从不羡慕,他有一卷运气好在河边捡到的剑法残卷,白天养父母外出打工糊口时,他就会躲在床底,点上根小蜡烛,十分珍惜地就着火光一页页翻读残卷。

    乌昭是孩子们眼中的异类,他们认为别人都是母亲怀胎十月所生,只有乌昭是河里蹦出来的,有违天道,是怪胎,是不详,所以大家都躲着乌昭走,又经常趁大人不在,朝他家里扔土、扔石子、扔枝条。

    杂七杂八的玩意砸在窗上,声音啁哳,遮天蔽日,对一个小孩来说和鬼故事也差不多了。乌昭虽不那么怕,却也有点忌惮,后来发现躲床底,那帮以为他不在家的小孩会不再砸之后,乌昭就天天躲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钻研残卷。

    起初很顺利,也很安逸。

    残卷前半部分都是小人图,乌昭跟着比比划划,大多都能看懂,可到后面的心法部分,就变成了全是鬼画符的文字。作为一个没读过书的小文盲,乌昭碰到了瓶颈,不得不偷偷摸摸跑去学堂,扒着窗口偷学。

    那天,夫子说到养育之恩、回报之道,给所有人发下一张纸,叫他们写下一句感恩之话,回家拿给父母看。

    乌昭对此尤为感兴趣,他在树下捡到一片大叶子,又挑了一块趁手的石子,羞涩地准备写一句谢语:这么多年来,谢谢你们。

    想了想,乌昭脸红地觉得还可以添上一句:我爱你们。

    可刚拿起石头,他就想起来,自己哪会写字啊。

    傍晚散学,等到人走到差不多,乌昭礼貌地拦住一人,想请对方教自己写字,那人见是他,不耐烦地将他推开,谁知往前没走几步,就一脸坏笑地停住了。

    戌时一刻,养父母推门回家,乌昭灰头土脸地从床底爬出来,从袖口拿出那片叶子,用磨损的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献宝似的将那篇写着“我就是克夫克母的扫把星乌昭”捧起来,递给了养父母。

    时至今日,乌昭忆起当年,只觉得对养父母很抱歉,他太笨,着人道了,伤害了他们。

    除此之外,他生出一个这么多年一直被隐秘压在心头不敢示人的期望:他也想念书,体会别人是怎么上课的。

    今天那个人说,去往琼塘山能上学修炼,故而他不敢想逝去父母的事,脑中却一直回荡这句话。

    上学、修炼……

    翌日天光一亮,费伏等人果然在传送阵等着了。

    乌昭刚醒就轱辘卷着被子坐起来,朝祁泊君道:“祁泊君祁泊君,我决定了,我要去琼塘山!”

    说罢一愣,就见祁泊君不知何时,已经在收拾东西。

    乌昭踢开被子,在祁泊君的示意下,高兴地坐到椅子上,让祁泊君给他梳头发。

    临走之前,乌昭特意飞去一只渡雀,向昨晚一脸懵逼离去的曲别山道别。

    如果让费伏十年之后回忆今天的心情,那么可以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欣喜,当看到两人出现在传送阵,说决定在琼塘山住下时,他觉得主峰那三个老头子达成夙愿,可以当场圆寂了。

    第二阶段,耳朵痛,他这小师弟貌美则矣,品味怪差,他那什么君的也爱由着他来,脖子上戴个长命锁,两手上各自戴个银镯子,两边脚踝各戴条小铃铛,御剑飞起时,费伏耳朵里只剩下丁零当啷,丁零当啷的响声。

    这个时候他还能忍,可来到第三个阶段,费伏就变得怒火滔天,忍无可忍了,甚至想对着天大喊一句——这小师弟,怕不是个事儿精吧?!

    费伏不知道那个唯吾独尊在外累了能倒地就睡一觉的乌烬,怎么能生出个这么独立特行的麻烦精,袜子叫人穿,头发让人梳,屁大点事都让别人干,现在居然还要当众撒尿。

    就在他们快飞回到琼塘山的时候,乌昭突然小声小气不太好意思地说他要停一下。

    众人找了块林子停下来,乌昭避着人走到一棵树后,向祁泊君招招手让他过去,祁泊君刚走过去,他就摆弄着祁泊君挡在身前,两人在几人张臂都环不住的树后,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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