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塘山越往峰顶越孤寒陡峭,不宜居,但非常宜修炼。
乌烬的亲传弟子都是自己主动要求往高峰住的,早些年费伏和公孙玉瑾为了争靠近峰顶的一间屋子,还大打出手过,最后各自断了一条腿。
怎么轮到乌烬的亲孩子这里,却要往峰底走?
这小师弟怎么听着跟个软叽叽的汤圆似的呢。
真的是乌烬的孩子吗?
不会是找错了吧??
八师弟幽魂一般往峰底飘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山中后,琼塘山轰然人声爆炸。
远处,坐在摇椅里偷懒的柏忘舟手拿一支玉管,玉管尾部是上翘的烟囱状,内里塞满用来提神的野菊花和人参片。
他咬住玉嘴,唇瓣裹住轻轻吮了口,又吐出,大片篆烟向上飘,微微遮挡住他眉心中的那一点,用朱砂画成、意在自省普济天下的莲花印。
“他们是说,小师弟寻回来了?”柏忘舟听着吵闹的动静,问。
一旁是别峰的内门弟子,点头应了,又连忙自以为聪明道:“怎么在这时候找回来呢,真不是时候。再过几年就是掌门大选,这人是长老的心肝宝贝,若不处理定对您的评选有影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三师兄,不若就趁他回来的路上……”
柏忘舟腕部一抬。
玉嘴从口中掉出,没人看清他是怎样调转玉管的,只见略有些尖的玉嘴被他瞬间指向内门弟子的脖颈。
柏忘舟玩闹似的左右滑了滑,然后慢声道:“小心你的脑袋掉地哦。”
*
乌昭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本来是乔迁的大喜日子,高高兴兴和朋友去吃饭,被没礼貌的人踩脏了衣摆不说,这没礼貌的人不仅不道歉,突发恶疾地盯了他半晌,拉着他就要带他回什么琼塘山。
他好不容易揪住祁泊君,找机会逃回今天刚买的新家,一转头,发现那人竟然追了上来。
登堂入室,后面还跟了一大串。
乌昭头晕眼花。那人跟他说他的生辰八字、他的父是谁、母是谁、身份来历,他都没怎么听,一个人缩在墙角。
费伏要是胆敢靠近他,他就窝囊地换一个墙角蹲。
“我,费伏,八大仙宗前掌门的亲传弟子,至于骗你?”费伏咬牙切齿盯住那墙角拒人千里的蘑菇,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仙阙四十三年,琼塘大乱的时候,被乌烬丢在琼塘山附近的河上游的,当时你全身上下只有一个竹筐,以及脖子上那条长命锁。我们素未谋面,却能说出这些,这还不能证明我所言非虚?”
费伏窝着火道:“如果你还认为我是骗子,现在和我去一趟琼塘山就知道了。”
乌昭不为所动,费伏只好又诱惑:“只要你认祖归宗,乌烬留下的遗产全都会到你手里,一夜之间,你就能变成仙阙大陆的大财主。”
窸窣,乌昭动了动。
费伏挑眉,心中嗤道。
这和乌烬一脉相承,都是个见钱眼开的。乌昭埋头在一张纸上奋笔疾书半晌,最后收笔,奋力往后一递。
费伏倨傲地往那纸上一瞥,什么“我现在就跟你走”、“我马上收拾东西”都没有,有的只有一句崩溃的:请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此处省略十个感叹号)
费伏:“……”
“不要跟你说话?”费伏彻底怒了,他耐心本就不好,“你敢跟你师兄这么呛,你欠打吧你,你矜持个什么劲,小时候我还看过你尿裤子呢,尿了你爹一手,哭得还怪响亮!”
墙角的蘑菇终于听不下去,哗一声——
愤然站起,朝费伏看来。
乌昭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双目含怒,朱唇紧抿。
如果说只凭一个长命锁无法敲定敲死乌昭就是乌烬孩子的话,那么现在这样面对面地一瞧,费伏就确认了。此人定流着乌烬的血。
拥有和乌烬一样出挑的眉眼。
只是要更稚嫩些。
通过正面俯视的角度,费伏发现他这名小师弟,脸部两边还有一点点隆起的肉。
不知道刚成年多久。
小得很。
费伏气焰暂消一点,但他拧着眉,嘴欠地道:“琼塘山起码十多个人见过你尿裤子,小时候我们还把你抛着玩呢。”
乌昭不受激,默然半晌,彬彬有礼道:“请你回吧。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过得很好,最近还买了新房子。”
他想了想,夸大补充:“花几百万灵石买的。”
这种数字足以吓退一个普通人。乌昭希望费伏知难而退,他并不想去琼塘山,至于他是从琼塘山河流上游一路飘下来的事,渔村里的人都知道,不算秘密,也不足以证明费伏的特殊。
他不想探究费伏费尽心思想让他这样一个小散修,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