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他们抵达洛阳。
谢云归与宋臣早就回去了,明昭巡视了一圈,这才慢了。城外黑压压站满了人。赵缜没有来,来的是赵勇与一大群官员,里头有荀淮与花木兰。
这次开国要大封有功之臣,洛阳很是热闹,很多百姓也前往洛阳观礼,顺便干些活计。
众人看见她,齐齐行了一礼。
“恭迎殿下回京。”
明昭虚扶了一把。“诸位辛苦了。”
赵勇看了谢晏一眼,拱手一礼,复而看向明昭,“陛下在宫中等候殿下。”
明昭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洛阳城比她离开时热闹了许多。
街上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老人们在墙根下晒太阳。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步履整齐,甲胄锃亮。
谢晏坐在她对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洛阳倒是比从前好了,不枉这些年忙活。”
明昭点点头,这里都不热闹,那不是比晋室还差?
马车进了宫城,在前殿明昭下了车,沿着长长的回廊往里走,裙裾拂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缜在紫宸殿等她。
殿门大开,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整个大殿染成一片暖金色。赵缜坐在御案后面,正在批折子。他忙得瘦了一些,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但精神还好。
听见脚步声,他看见明昭站在殿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回来了?”
明昭走进去,行了一礼。“父皇,我回来了。”
赵缜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肩头,又移回来。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瘦了,江南的饭不合胃口?”
“江南的饭很好。”明昭在他对面坐下,“是事情太多,没顾上吃。”
赵缜哼了一,“谢家那小子跟着你,也不管管?”
明昭笑了笑,“他比我还忙。”
赵缜把案上一碟点心推过来,“先吃点东西,朕让人备了晚膳,等你歇好了再传。”
明昭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她吃了几口,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低下头,掩饰地喝了一口茶。
赵缜反而有些无措,明昭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时候哭过鼻子?定是在江南受委屈了。
谁家孩子谁心疼,那些人还在洛阳闹,道秦王暴戾,岂有此理。“昭昭?”
明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阿父,我没事,我只是想家了,也想阿娘了。”
孩子难过就会想母亲,是寻常事,“等立国后便要开挖帝陵,到时候阿父帮你阿母立大大的陵寝。”
“好。”
晚膳设在偏殿,只有他们两个人。菜不多,但都是明昭爱吃的。赵缜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明昭吃好了就放下筷子,“阿父,江南的事,我想跟您说说。”
赵缜摆摆手,“不急,先歇两天,养足了精神再说。”
“我怕歇两天就忘了,还是先说,释奴令推行得比预想的顺利,四大家族带了头,其余的不敢不跟。归民署设了四个分署,建康、会稽、吴郡、荆州,各州各县也设了专吏,直隶朝廷,不受地方干预。”
赵缜听着,没有插话。
“释奴的事上了正轨,接下来就是安顿。授田三十亩,免赋三年,耕牛农具从抄没的士族家产里拨。这些都在做了。我拟了个章程,回头呈给阿父看。”
“还有一件事。”明昭顿了顿,“科举。”
明昭把科举的章程大致说了一遍,又说了恩荫法的草案。她说得很慢,把利弊都掰开揉碎了讲。
赵缜听完,皱了眉头,“你想好了?”
“想好了。”
“这事动的是士族的根。”
赵缜的声音很平静,“朕在朝堂上替你先挡了一刀,但朕挡不了太久。等你正式接了储君的位置,这刀就得你自己挡。”
明昭点头。“我知道。”
赵缜看着女儿,“谢云归和宋臣已经到了。明日早朝,立国的事,该议一议了。”
明昭应了一声。
“早点歇着,明天不用太早,睡够了再来。”
“阿父也早点歇着。”
清商殿在宫城东面,离紫宸殿不远。明昭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殿内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门前的台阶照得昏黄。竹林枝叶蓊蓊郁郁的,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她还没迈上台阶,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带着奶气的哼叫。
一个黑白相间的圆球从廊下滚了出来。
团子看见她,两只黑耳朵都竖起来了,四条短腿在地上蹬得飞快,直直朝她冲过来。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