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5
行,荆州百姓死者过万,苻毅已查实所有罪证,铁判就地行刑,阖家连坐,三日后便要问斩,无一赦免。

    “就地行刑……阖家连坐……”

    庾禹反复念着这八个字,喉间猛地一甜,眼前阵阵发黑,他一直傲然的世家风骨、方才强撑的体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便朝着地上倒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庾湘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声哭喊:“父亲!您撑住啊!五弟一家还等着您去救!苻毅那人真的会斩的啊!”

    庾禹靠在儿子臂弯里,浑身冰凉,老泪瞬间夺眶而出,却哭不出半分声响。

    他一生趋炎附势,百般算计,只为保全庾家百年荣华。他放下所有尊严,备下重礼,去求那个流着庾家血的外孙女,却连殿门都不得入内。

    如今连他最疼爱的幼子庾翼,也要死在苻毅那把肃贪的刀下,连带着庾翼一脉,尽数覆灭。

    赵明昭不肯见他,苻毅铁证如山,他一生精于权谋,此刻竟走投无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保不住。

    “备车……备车……”

    庾禹嘶哑着嗓子,拼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泪水纵横,“再去升平殿,去求殿下,我是她亲外祖父,庾翼是她亲舅舅,她不能见死不救……不能啊……”

    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子,可双腿软得如同棉花,方才在殿外受的冷遇、此刻丧子之痛的绝望,齐齐压垮了这垂垂老矣的宗主。

    眼前一黑,庾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一沉,彻底昏死在庾湘怀中。

    庾禹这一昏,便沉沉卧榻不起,太医轮番诊脉,只说急火攻心、气脉淤堵,年迈体衰经不住这般重击,能否撑过这关,全看天意。

    消息一传开,散在江南各州的庾氏子弟星夜奔回,府内廊庑檐下,一时挤满了面色惶急的族人,往日高门世家的从容风雅荡然无存,只剩人心惶惶,窃语不休。

    众人都清楚,庾禹一倒,庾家便没了主心骨,而苻毅的刀还悬在头顶,赵明昭又冷眼相向,偌大一族,已是风雨飘摇。

    人群之中,最惹眼的便是庾道季。

    他一身玄色水军都督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枪,眉眼锋利,周身气场凛冽,如今是秦王麾下信任的心腹重将。

    他刚踏入庭院,所有庾氏子弟的目光唰地看向他,眼里有惊惧,有怨怼,有期盼,更有按捺不住的讥讽与恨意。

    他是庾家子孙,却也是亲手打碎江南门阀格局、助赵明昭挥师南下的利刃。他手握建康江防重兵,权倾一方,可对自家宗族遭遇的灭顶之灾,始终冷眼旁观,未曾有过半分援手。

    当即有子弟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开口:“庾道季!你可算回来了!祖父病危将死,五叔被判腰斩,庾家眼看就要覆灭,你在城外做你的水军都督,倒好不痛快!”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紧绷。

    裴老夫人本坐在榻边,闻言猛地抬眼,苍老的面容一沉,厉声喝止:“闭嘴!”

    她拄着拐杖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扫过那多嘴子弟,语气冷硬如铁:“道季镇守江防,身系家国安危,军务在身岂能擅离?如今祖父病危,他抛下军务星夜赶回,已是尽了孝道,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挑拨宗族!”

    那子弟被老夫人一喝,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裴老夫人转头看向庾道季,声音放软,如今能撑住家门的,只有这个孩子了。“道季,回来就好。你祖父刚灌下药,暂时昏沉着,你能回来,他若醒了,心里也能宽慰些。”

    庾道季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孙儿不孝,军务缠身,归来迟了。”

    满院庾氏子弟心下五味杂陈。

    恨他当了叛徒,又嫉妒他的前程。

    庾禹醒来已是夜半,深院寂寂,只有榻边一盏素油长明灯燃着微弱的光,将屋中影子拉得枯瘦绵长。

    他这些日子昏昏沉沉,清醒的时辰一日短过一日,整个人枯槁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如纸。

    次子庾湘衣不解带守在榻前,见他睫毛微动,慌忙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欣喜:“父亲!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口水?”

    庾禹嘴唇翕动,发不出什么声响,只微微点头,目光浑浊地扫过屋内,药味与死气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脑中混沌片刻,骤然想起庾翼之事,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喉咙间涌上腥甜,死死忍住才没咳出来。

    庾湘瞧出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庾翼早已伏法的消息他瞒了数日,就怕老父一听当场气绝,此刻绝不能露半分端倪。他慌忙转开话头,眼中莫名燃起一丝希翼,压低声音道:

    “父亲,孩儿想起一事……这些日子,赵缜一直未曾露面,坊间都在传,是不是那批刺客真的得手了?”

    他话里带着侥幸,仿佛只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