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对墙
    二月的福州,雨比十二月更密了,不是倾盆大雨,是持续的、绵密的、象是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花洒的那种雨。

    苏云樵是在一月一个下雨的早晨教林见羽对墙练习的。

    社区球馆在这种天气里会渗水,不是滴到地胶缝里的大漏,是墙角有一小块墙皮被浸湿,颜色从白变成浅灰,苏云樵正蹲在墙角用抹布擦那块墙皮,他的动作和扫地一样,不急,不敷衍,擦完之后他把抹布拧干搭在椅背上,站起来。

    “今天不能练全场,地胶太潮了,跑快了会滑。”他把拍子从球筐旁边拿起来,朝球馆侧面走去,“但可以练一样东西,对墙。”

    球馆侧面有一面没有窗户的实墙。墙面被反复击球磨得比周围更光滑,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哑光。墙上用白色胶带贴了一个方框,大约半米乘半米,位置大概在林见羽肩膀的高度,胶带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颜色从白变成了灰褐色,方框正中央的墙面微微下凹,不是撞凹的,是几千次、几万次球撞击同一个位置之后,墙面上那层薄涂料被反复冲击力压紧实了。那一小块局域的触感和周围不同,用手指摸上去,它是光滑的,而周围是粗糙的。

    “这面墙,”苏云樵用手掌拍了一下方框正中心,发出一声闷闷的“啪”,“是我三十五年前贴的,胶带换过六次,方框的位置没变过。”

    林见羽看着那个方框,三十五年,苏云樵从当教练的第一天就在用这面墙训练学生。那些在方框上层层叠叠的白色线痕,每一道都是一个人。有的可能现在已经当教练了,有的可能早就不打球了,但他们的拍子都在这面墙上留下过痕迹。

    “对墙练习没有对手。”苏云樵站到墙前面,离墙大约两米。他用拍子轻轻把一颗球打向方框正中心,球撞上墙面,弹回来,他反手又打了回去,球再次撞到方框,弹回来,正手又打回去,他的动作幅度极小,脚步几乎不动,只是手腕和手指在微调拍面角度,球在他的拍子和墙面之间来回弹了大概二十拍,节奏均匀得象节拍器在打拍子。

    “你的对手是墙,墙不会失误,它反弹回来的每一颗球的路线都是你打出去的那颗球的路线,你的球打高了,回来的球就高了,你的球打歪了,回来的球就往同一个方向歪,你在对墙的时候犯的每一个错误,”他把最后一拍接住,球安静地落在掌心里,“墙面都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对墙练习的本质,是和自己犯过的所有错误对打,你赢不了墙,但你可以一天比一天少犯错。”

    他转过身来,把拍子递给林见羽。

    “你可以一个人在面馆后巷练。不需要场地,不需要网,不需要对手,只需要一面墙,和你的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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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见羽第一次对墙打的记录是五拍。

    第一拍,他把球打向墙上的方框,球撞到了框的左边缘,弹回来的时候往左偏了大概二十度,他侧身去接,接到了,但重心在侧移的时候前倾了太多,回球拍面角度往上翻了,球被他打到了方框下方,弹回来的弧线太低。第三拍,他去够那颗低球,膝盖弯得不够,拍面在紧急调整中往上翻过了头,球往上飞了,撞到墙的上方,反弹回来的弧线近乎垂直。第五拍,球弹出了他能接到的范围,他伸手去捞,指尖碰了一下球托,没捞回来,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五拍。”他弯腰把球捡起来,手掌撑着膝盖直起腰来,汗还没怎么出,他不是在喘,是在想,想刚才每一次掉球是什么原因,第一拍是拍面角度偏了,第二拍是重心前倾,第三拍是膝盖没弯,第四拍是手腕翻过头了。

    “比你第一次和陈远打比赛得分高了。”苏云樵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手里转着那颗老球,“21-3拿了三分,对墙能打五拍,进步了。”

    林见羽重新站到墙前面,他把球打在方框正中心,这次拍面角度比第一次准了不少,球撞在方框正中央,弹回来的弧线很正,他反手接住,又打回去,又弹回来。第四拍,他的手握拍的位置在反手和正手之间自动换了两次,手指找到了正确的斜面。第五拍过了,第六拍,掉球。

    七拍,捡起来,重来。

    八拍,重来。

    十一拍,球弹飞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掉球的规律,都是在第五到第八拍之间,这个区间是他注意力从前期的“集中”过渡到“稳定”的关键窗口。前四拍他全神贯注,身体处于高警觉状态,过了第五拍之后注意力开始有一点松懈,不是不认真,是大脑在判断“这个节奏我会了”之后自动降低了警觉水平,然后球就弹飞了。

    他站在墙前面打了大概四十分钟,方框上的白色胶带被他的球新添了十几道线痕,新的叠在旧的上面。他的记录从五拍涨到了十四拍,每一次掉球之后他弯腰捡起来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个弯腰从“沮丧”变成了“重来”。苏云樵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转着手里那颗老球,球在他指间以均匀的转速慢慢旋转,象一座老钟的摆。

    “你明天在面馆后巷画一个框。”训练结束时苏云樵站起来,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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