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月天寒，唐今离开京师时，路边种满的红梅都还鲜妍。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一月，抵达这南方之城时，路边已满是桃花。

    唐今卷起车帘，数片粉白的花瓣从竹帘间飘落，落在唐今竹色的衣衫上。

    马蹄声靠近，车外一劲装女子俯下身：“大……公子。”闻剑在她的眼神里强行改了称呼，低声道：“前边就是丹州城门了。”

    唐今“嗯”了一声，微微侧头往城门的方向望去。

    这丹州不愧是江南富庶之地，城门口车马不绝，站在城门前等着进城的百姓，穿得也比其他地方上的百姓要体面些。

    在城门口查过身份文牒后，一行人被放入了城。

    唐今主动要求下车走走，让仆人们先将行李送去提前租好的院子。

    闻剑下马随行，小仆迎雪也跟在唐今身侧。

    唐今倒没有什么固定的目的地，只是随意在街上走走，偶尔停在那些卖菜的老妪前问几口菜价。

    迎雪看着眼前繁华的街市，不免感慨：“这里的人，定是有一个极好的县令老爷。”

    闻剑瞧她一眼，忍不住道：“开放商市乃是公主推行之策。”

    “嗯？”迎雪茫然地看她，没听懂她的话。

    闻剑唇动了动，少顷，摇头：“没什么。”

    罢了，与她说这些她暂且也不懂的。

    迎雪是她们半月前遇见的。当时迎雪被生父捆在路边当作猪狗来卖，她看着极为不适，在问过唐大人后便将其买下，让她跟着唐大人了。

    ——说到唐大人。

    闻剑又不免想起，这新商市之策，正是唐大人献给公主的政策。

    此政在京师推行不过一两年，便为国库增添了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有此成果，上面那位才肯将此策发行往其他道州。

    可惜……

    唐大人明明是经世之才，上面那位却随便寻了个由头将唐大人罢官——

    说她此前未曾在生父离世时守孝三年，是不孝之举，让她先回去将孝期守完，学会如何为人子了，再为人臣。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那一声声的“不孝”不仅是在骂唐大人，更是在骂公主。

    公主气得在府中直骂“老狗”，最后与唐大人商量一番，只能暂且咽下这一口气，命她护送唐大人返乡，待日后再寻机会起用唐大人。

    不过听闻唐大人的祖籍虽在丹州，可自小随母亲住在京师，这返乡返乡……实则是返了个无亲无故，从未来过的乡。

    也幸好唐大人心胸豁达……

    闻剑看向那站在草编小摊前的竹衫青年。

    青年手指了指摊子上一个巴掌大的草葫芦：“摊主，这草葫芦是如何卖的？”

    老翁抬头看了眼面前气质温润的白面公子，嘴唇嗫嚅了一下，“十、十五个钱……”

    迎雪瞪大了眼睛，“十五钱？你——”

    唐今轻轻拦住她，从袖中拿出一块碎银：“除去这草葫芦，我再拿三样，如何？”

    老翁忙不迭点头，道：“贵人多拿几个吧。”

    唐今笑着说了声“不必”，又挑了一个算盘一把小剑，还有一个鸡蛋大小的小匣，带着闻剑迎雪离开。

    这几样草编物件，唐今自己拿了葫芦，小剑给了闻剑，小匣给了迎雪。

    至于那剩下的一个小算盘，唐今想等之后再给另一人。

    迎雪接过小匣，跟着闻剑道了声谢，但仍有不忿：“公子也太大方了……这样的草编，二三文钱便够了。”

    那老头分明是见公子好说话，故意说高价的。公子也是，竟直接给了银子出去……

    唐今不甚在意：“便当结个善缘。”

    自家公子这般说，迎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想着待会再碰到这种摊主，她定要“先声夺人”将大概价格说出来，免得那些人再诓公子。

    不过三人逛着逛着，迎雪还没找到自己发挥的机会，前方一阵鸡飞狗跳。

    唐今顺着声音看去，便看见一个身形庞大的锦衣公子。

    那公子手里端着个蛐蛐罐，大腹便便，走起路来地动山摇，前前后后跟了几十个仆从。

    周围百姓见了，都纷纷躲避，连摊贩们都赶紧将自己的小摊推到一边。

    但还是没能躲过去。

    公子边走边看，看见小摊上有意思的物件，便直接叫仆从拿走，钱也不曾付。

    被他抢劫的摊主敢怒不敢言，还得在其问话的时候连声赔笑。

    其中一个摊主或是不愿意被他如此抢，说了一句什么。

    公子扬手一巴掌将那摊主扇倒在地，又上去连踹了好几脚，踹至那摊主口吐鲜血连声求饶，公子才在仆从们的簇拥下嚣张离去。

    耳边一声剑鸣。

    唐今扭头一看，闻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