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时候,他闭了两秒钟眼,后背贴著门板,衬衣已经透了。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摸出茶叶罐,往杯子里倒了一把。
手抖得厉害,茶叶撒了一半在桌面上,他没捡,直接冲水盖上杯盖,杯盖扣歪了,蒸气从缝里往外冒。
他拿起来重新扣,还是没正,第三次才勉强合上。
他端著杯子坐下,茶叶泡得太多,水面上浮着厚厚的叶片,颜色发浑。
他没喝,脑子里全是刚才会议室的画面。
方既明翻都没翻蓝色封面的材料,直接报出第四页金额差八百二十万,第十一页日期前后矛盾。
冯国栋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你这份补充说明,是实地调研出来的,还是把旧模板改了个标题。
萧开河把茶杯放到桌角,手掌搓了搓膝盖。
没事。
金额口径可以说是统计误差。
日期前后不一致也能用数据来源不同解释。
他打开电脑,调出十九中那份旧审计模板。
鼠标点到备注栏,游标闪了两下。
他正要改,手指停在键盘上。
许可权日志。
小何上周调过十九中的人事系统记录。
那小子连他夜间修改排序栏位的操作都拉出来了。
如果现在改备注,日志里会多一条新记录。
时间戳精确到秒。
萧开河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备注,喉咙里咽了一口干唾沫。
门被敲了两下。
人事科的小刘端著一叠打印件进来,脸上带着下属送材料的标准表情。
“萧科,这是十九中近三年人事调配汇总,何秘书那边催得急。”
小刘把打印件放到桌上。
萧开河低头扫了一眼第一页,上面印着调出和调入人员名单。
由于需要填写岗位匹配表,所以每一栏后面跟着同一个签字人名字。
萧开河。
他接着往后翻了几页。
签字栏里全是他的名字。
小刘还站在旁边。
“萧科,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萧开河把打印件合上。
“没了,你出去吧。”
小刘转身走了。
门合上后,萧开河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
方既明的调令上面写着经办人是萧开河,但备注栏却是空白。
他拇指在纸边缘搓了一下,盯着那个空白栏看了十秒。
同批次其他三所学校的调令,备注栏里都有需求编号和匹配意见。
只有方既明那份什么都没写。
当时觉得不过是个应届毕业生,塞到十九中那种学校,谁会在意备注栏填不填。
现在这块空白,看着十分碍眼。
萧开河把纸叠好,塞进抽屉。
他端起茶杯,茶叶已经泡得发黑,满杯都是渣子。
他喝了一口,苦得发涩。
“孙耀祖这个废物。”
他把杯子磕在桌上,声音闷了一下。
“搞了那么多年,连个尾巴都收不干净。”
手机响了。
萧开河看了一眼来电。
号码没存,但他认得尾号。
李秀芬。
他盯着屏幕,响了五声才接。
“老萧啊,是我,李秀芬。”
那头的声音发紧,因为气息不稳所以中间还卡了一声干咳。
“老孙被带走了,你知道吧。”
萧开河把办公室门推了一下,确认关严了。
“我听说了。”
“老萧,你帮个忙,问问能不能见一面,或者递个话。”
萧开河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甲在木头边缘刮了一下。
“这个事我帮不了。”
“老孙跟您还是亲戚关系,您就一点办法没有?”
“我跟孙副校长只是工作关系。”
萧开河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著音节。
“他在十九中内部的事跟我没关系。”
“老萧”
“我建议你找律师。”
他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隔壁打印室的门半开着。
小何站在复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还没从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