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中行政楼一楼,临时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以前的教工资料室。
十几平,窗户朝北,光进来都带着一股穷酸味。
桌上没电脑,柜子没钥匙,连公章都没有。
孙耀祖坐在一把旧转椅上,椅背一晃就吱呀响。
手机摆在桌面中央,屏幕朝上。
李秀芬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红玫瑰。
他已经拨了三次。
全是响到尾,没人接。
第四次,电话终于通了。
“干什么?”
李秀芬语气很冲,背景里有汽车鸣笛声。
“账上的钱走完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当转钱是倒垃圾?说倒就倒?”
李秀芬把声音收了收。
“七三二一那个账户,十九万被风控弹回来了。”
“什么?”
孙耀祖的手按在桌沿上,旧木板被他按得咯吱一声。
李秀芬没好气。
“三十八万那笔走出去了,但张美华那家公司已经被银行标异常交易了。”
“现在别说提现,对公户动一下都有人问。”
孙耀祖闭了闭眼。
“那八万呢?”
“八万走了别的通道。”
李秀芬哼了一声。
“可新公司第二天就接到银行电话,问经营场所,问员工社保,问合同来源。”
“张美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孙耀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他们怎么查得这么快?”
李秀芬直接笑了。
“你问我?”
“你不如问问方既明身后那个基金会到底什么来头。”
孙耀祖立刻看向门口。
门关着,走廊里没人。
“你小点声。”
“我在车里,你管我?”
李秀芬骂完,又补了一句。
“孙耀祖,我告诉你,别把锅全甩我身上。”
“鑫耀装饰的章谁让盖的?”
“食堂那边谁点头的?”
“现在怕了?”
孙耀祖太阳穴跳了两下。
“闭嘴。”
李秀芬冷笑。
“你先想想怎么保自己吧。”
电话断了。
孙耀祖站在窗边,盯着行政楼后面的小花坛。
花坛边有张长椅,没人坐。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部备用机。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四个。
通讯录里,萧开河三个字躺在那里。
孙耀祖盯了五六秒,按下拨号。
嘟。
嘟。
嘟。
第四声,接了。
“你用这个号码打我?”
萧开河那边开口就带刺。
孙耀祖干笑了一下。
“老萧,我用别的号码更不合适。”
“有事说。”
孙耀祖站直了点。
“冯国栋今天早上找你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萧开河没接。
孙耀祖继续问:“他问什么了?”
“审计。”
萧开河只吐了两个字。
过了半秒,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和我的关系。”
孙耀祖握著备用机,掌心出了汗。
“你怎么说的?”
“工作联系,管片关系。”
孙耀祖松了半口气。
“他信了?”
萧开河笑了一下。
那笑声没半点热乎气。
“孙耀祖,冯国栋信不信,跟你现在打这个电话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关系。”
孙耀祖咬著后槽牙。
“维修款他看过了,食堂线也在查,鑫耀装饰,鑫旺食品,李秀芬账户,已经对上了。”
“这东西翻出来,你觉得你能摘干净?”
电话那头没动静。
孙耀祖接着说:“你去年签的审计初审意见。”
“十九中未发现重大异常。”
他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现在宿舍楼天花板发霉,维修款三次验收合格。”
“冯国栋拿这个开刀,不会只打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