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招牌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底板。
方既明推开油腻的玻璃门走进去,炸鸡和油烟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双手局促地搓著,眼睛盯着面前那杯早就冷掉的可乐。
这就是韩冰冰的父亲,韩志国。
方既明是通过陈建华的渠道,花了不到半天就把这个男人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所谓的常年出差根本就是个谎言。
韩志国三年前就和赵美兰签了分居协议。
他现在住在隔壁城市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在一家做零配件的小公司当技术工,月薪不到八千块。
方既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韩志国吓了一跳,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您,您就是方老师吧。”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长期被人压制的怯懦。
方既明靠在塑料椅背上,打量著这个男人。
个子不高,头发已经有些谢顶,短袖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方既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家庭地位比峡谷里的辅助还惨,连个探草丛的资格都没有。
他拿出一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污。
“韩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你女儿韩冰冰现在住在我安排的宿舍里,很安全。”
韩志国听到女儿的名字,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点。
“谢谢方老师,冰冰她,她没惹什么麻烦吧。”
方既明把擦完桌子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没惹麻烦,麻烦是你们大人制造的。”
韩志国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方既明盯着他的眼睛。
“你三年没回家了,你女儿以为你在外地拼命赚钱养家,结果你躲在隔壁城市租房子住。”
“韩先生,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新型的父爱表达方式吗。”
韩志国的手指用力抠著一次性纸杯的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低着头,声音开始发颤。
“方老师,你不懂,我真的,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憋了半天,攒了攒劲儿才把那些话挤出了嗓子眼。
“美兰她,她有病。”
方既明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从她怀孕开始,家里的一切就必须按照她的规矩来。”
韩志国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崩溃感。
“家里的窗帘必须是浅蓝色的,因为她说深色会影响胎儿发育。
“孩子出生后,几点喝奶,几点睡觉,精确到分钟,差一分钟她就会发疯。”
“我每天下班必须在六点半准时进家门,路上堵车晚了五分钟,她就会把我的手机打爆。”
“后来冰冰上了小学,我就开始找各种理由出差,能在外面多待一天是一天。”
韩志国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连在家里大声喘气都不敢,那哪里是过日子,就是在坐牢。”
方既明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了两下。
隔壁桌有人在撕炸鸡包装袋,塑料纸被撕开的声音在油腻的空气里响得格外清晰。
一个控制狂,一个逃跑犯。
韩冰冰夹在中间,拿叛逆当氧气。
方既明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韩志国面前。
“所以你就提了离婚。”
韩志国抽出两张纸巾捂住脸,声音从纸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我提了,三年前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跟她提了离婚。”
他放下纸巾,眼神里透著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怕。
“她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告诉我,只要我敢走出那个家门,她就死给我看。”
韩志国浑身发抖,眼神恍惚,还困在三年前那个令人绝望的夜晚里。
“我怕了,我真的怕她出事。”
“最后我们签了分居协议,我每个月把工资的一大半打给她,我只求她放过我。”
他看着方既明,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知道我是个懦夫,我不敢面对她,我连偷偷去看冰冰都不敢,我怕刺激到她。”
“方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