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十九中教师办公室。
方既明推门进来的时候眼底泛著青,昨晚歪在沙发上睡的觉,脖子到现在还是僵的。
空调坏了人还没来修,桌上的电风扇呜呜转着,吹得老刘桌面上的物理试卷角翘起来又落下去。
老刘正把一颗枸杞从保温杯盖子上捡起来塞回杯里。
“刘哥,力学那本蓝皮习题册你有吗?我班上几个学生加速度那块学得稀烂,想找点基础题给他们练练。”
老刘从桌下的纸箱里翻了翻,抽出一本封面卷了边的蓝色习题册。
“拿去用,第三章到第五章的题比较适合你那帮人的水平,别让他们上来就做后面的综合题,会做到崩溃的。”
方既明接过来翻了翻,发现书页间夹着不少手写的铅笔标注,字迹工整但已经泛黄了。
“这是你写的?”
“十几年前标的了,那时候还带班,每道题学生容易错在哪里我都记了一嘴。”
老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在茶水里打了个旋。
方既明坐在对面的空椅子上翻著习题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刘哥,你教了三十年书,早恋的学生你处理过多少?”
老刘喝水的动作停了一拍。
放下保温杯,看了方既明一眼。
“怎么,韩冰冰那事你还在头疼?”
“有点。
方既明把习题册合上放在膝盖上,两条腿伸直了翘在旁边一把空椅子的横杆上。
“那个校外的男的五天后就到南桥了,韩冰冰那边已经答应我不再见他,不过这个男的到了后我得想一下怎么处理。”
老刘沉默了几秒。
端著保温杯转了转,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两圈。
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小方,关于早恋这事,我跟你说个以前的事。”
方既明抬起眼看他。
老刘的表情跟平时那个跑两圈解散的躺平大叔完全不一样,嘴角往下压着,眼神沉了下来。
“三十年前我刚当老师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早恋的女学生。”
方既明坐直了一点。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啊,觉得当老师的就该雷厉风行,早恋这种事必须连根拔。”
“我找到那个男的,在学校门口当着一帮人的面把人拎起来骂了一顿,然后威胁他要是再出现在学校附近就报警。”
老刘停了一下,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洒出来一点,洇在裤腿上,他没注意。
“那个女学生,当天下午第三节课,从教学楼三楼跳了下来。”
方既明的手在习题册封面上按紧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电风扇的嗡嗡声。
老刘又喝了口茶,喉头动了一下。
“没死,腿保住了,但走路再也没利索过。”
方既明没有说话。
老刘的手指搭在保温杯上,微微发颤。
“小方,对付早恋我就一句话你记着。”
老刘看着他。
“你越拆散,她越往对方怀里跳。”
方既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一下头。
老刘放下保温杯,弯腰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本子。
那本子已经非常旧了,封面是硬纸板的,颜色褪成了灰扑扑的橄榄色,边角翘起来好几层,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老刘把橡皮筋解开,翻到了中间某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老式校服的学生站成两排,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又高又瘦,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前排最右边,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拄著一根金属拐杖,也在笑。
方既明认出了那个年轻男人是老刘,纯粹靠发际线的位置推断出来的。
“她后来原谅我了。”
老刘把照片从教案里抽出来,用拇指蹭了蹭照片边缘。
“毕业典礼上主动找我合影,说刘老师你当时也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
老刘把照片放回去,重新夹好。
“可我一辈子都没原谅自己。”
方既明看着那本教案本,伸手接了过来。
随手翻了几页。
然后翻的速度慢下来了。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公式推导步骤用蓝色钢笔写的。
学生易错点用红色圆珠笔标在旁边,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指向页边的空白处。
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