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财务凭证和银行流水,苏念薇面前的ipad上开着三个excel表格。
年轻一点的审计员小周揉着发酸的眼睛冲同事老赵嘀咕。
“赵哥,这是我入行以来见过最干净的账。”
老赵推了推眼镜翻了翻手里的凭证。
“何止干净,从资金出境到入境,每一笔转账都有完整的报文记录,每一个节点都有对应的税务申报,连汇率差全部有原始汇兑凭证。”
小周压低了声音。
“苏主任查了两天了,连一分钱的差额都没找到,你说奇不奇怪?”
老赵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干了十五年审计,查过上百家企业和机构,大部分案子都是在流水和凭证的缝隙里找破绽。
少一张发票,多一笔不可解释的转账,时间线上某个节点对不上。
总有蛛丝马迹。
但这次,一丝缝隙都没有。
苏念薇坐在桌子另一头,手指快速滑动着ipad屏幕上的数据。
她把新远东基金会过去一年在国内的所有捐赠流水全部拉了出来,总共七笔,受赠方全部是教育系统的中小学校。(ps:因为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所以什么都查不出(??w??))
每一笔都有完整的捐赠协议和公证书。
税务申报记录和海关结汇记录全部吻合。
基金会的年度审计报告是普华永道出具的。
苏念薇:(?)
她合上ipad盖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两天了。
什么都没找到。
她又打开另一个页面。
方既明的个人工资银行信息。。
工资入账:基本工资3200元,课时补贴500元。
没有房贷,没有车贷,没有理财,没有证券账户。
消费记录平淡到令人发指:便利店,夜市,校内食堂,共享单车月卡,电动车、最大一笔消费是两百块钱的超市采购。。
一个账户里只有四千三百块钱的人,牵线引入了六千七百万的捐赠资金。
逻辑上说不通。
但数据上找不到破绽。
她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
“我去找方既明再谈一次。”
小周和老赵对视了一眼。
方既明正在十八班上课。
苏念薇踩着高跟鞋走到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方既明正站在那块85寸oled黑板前讲数学。
黑板上画著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和公式推导。
底下三十八个学生居然在认真听。
连十九中最难搞的刺头陆子豪面前的笔记本上都写满了字。
苏念薇站在门外看了大概三分钟。
方既明讲课的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
没有照本宣科,没有念ppt。
他讲一个知识点会先抛出一个日常场景来切入,然后一步步引导到公式和定理上。
每句话都短,每个类比都准,偶尔穿插一句毒舌的吐槽,底下就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完之后注意力反而更集中了。
苏念薇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听了进去。
她回过神来,抬手敲了两下教室门。
方既明转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苏念薇那张冷著的脸,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同学们先自习五分钟,做第三题和第四题。”
他拉开教室门走了出来。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念薇开门见山。
“方老师,基金会的财务数据我查完了。”
方既明靠在走廊墙壁上,保温杯夹在腋下。
“查出什么了?”
苏念薇的嘴角绷了一下。
“从资金面上看,没有异常。”
方既明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苏主任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苏念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方老师,你工资加补贴四千块钱不到,没有任何副业收入,银行卡余额不到五千。”
“你凭什么让一个管理著上亿资金的境外基金会对十九中另眼相看?”
“你的谈判筹码是什么?”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到让人不舒服。
“一个没有任何社会资源的应届毕业生,凭什么能调动这种量级的慈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