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啊,这是怎么搞的呢,大家都是同事,和气生财嘛,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
周德海执掌十九中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手谁也不得罪的太极推手。
方既明当然不吃这套温吞水,他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我们班的陆子豪连个违纪通报都没下。”
“有人连规矩都不讲,想直接把我班上的学生开除出去,这不是要把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直接扔进社会里做混混吗。”
孙耀祖在一旁插嘴,口水都要喷出来。
“他陆子豪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他天天在学校里惹是生非打架斗殴,这种学生留在学校只会带坏整个十九中的风气,我把他开除那是为了全校几百个想好好学习的孩子着想。”
方既明冷冷瞥了他一眼。
“您的着想就是省略所有合法程序,偷偷摸摸在门卫室递一张白纸,您的这片苦心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周德海用指甲抠著茶杯边沿的茶垢,心里其实有些赞赏方既明。
十九中很多年没有出过这么有种的年轻人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分配当老师那几年的热血。
孙耀祖掌控学校多年,他不能正面得罪孙耀祖,只能用笑脸打圆场。
“这当中是有程序瑕疵的地方,孙副校长也是爱校心切嘛。”
方既明双手环胸,不再给这两人拉扯太极的空间,他直接甩出了大杀器。
“周校长,我今天也就是把话放在这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数着。
“不开除陆子豪,我保证他一个月不在学校惹任何事,哪怕他惹一点小麻烦,我引咎辞职卷铺盖走人。”
周德海愣住了,这算是一个极其重量级的军令状,也是老师护短的最高境界。
孙耀祖冷笑一声,刚想借坡下驴把这事做死,方既明的下半句话又砸了下来。
“但如果非要开除,我现在就带着十八班全班三十几个学生,全部请假去市教育局后勤管理处反映问题。”
方既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市侩的嘲讽。
“我要反映反映我们伟大无私的孙副校长,为什么要把食堂承包给连卫生检测这关都过不去的倒灶亲戚。
“全校师生每天吃著水煮白菜和用劣质油炒的猪肉,我就去问问教育局局长,这些油水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里了。”
此话一出。
校长室里的空气彻底停止流动。
沈清芷惊恐地看着方既明,她不知道一个老师怎么敢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孙耀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酱紫的颜色。
他的嘴唇哆嗦著,指著方既明的手指像风中的枯树枝一样颤抖。
这个食堂的承包商是他的小舅子赵光明,里面的油水有多厚,大家心照不宣。
方既明居然敢当面把遮羞布撕得粉碎。
周德海满头大汗,赶紧放下茶杯,肥胖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小方小方,你这扯太远了,食堂的问题不在今天的讨论范畴里,哎呀这个事情嘛。
周德海转头看向孙耀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容反驳的决定性力量。
“老孙啊,陆子豪这个学生既然小方愿意担保,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年轻人难免犯错,给个留校察看也就行了,通知书先撤回吧。”
孙耀祖明白这是周德海在保他,也是在给他搭梯子下台。
食堂的烂账如果真的被这小子拿到教育局去吵,纪检委的人明天就能来十九中查账。
孙耀祖狠狠瞪了方既明一眼,抓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门框发出一阵剧烈的撞击声,落下一丝灰尘。
方既明看他走了,转过身冲周德海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讨好笑容。
“谢谢周校长深明大义,十九中有您这样公正廉明的校长,真是我们全校师生的福气。”
周德海被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功夫折腾得直摆手。
“你小子快走吧你,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气死。”
方既明领着沈清芷走出校长室,顺便帮忙把门带上。
沈清芷一路走到教学楼外面,被晚风一吹,总觉得这一切像在做梦。
困扰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的开除风波,就这么被一个年轻班主任用几句话硬生生顶了回去。
“方老师,真的太麻烦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要不我请您吃个饭。”
“别,你那几个钱留着给陆子豪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