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磊松了口气,那天沈涵打了李青山一巴掌,他这个当兄弟的,也一样,给了李青山一巴掌。
李青山当时很生气,可是他更清楚,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所以此刻陪在方天磊身边的李青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瞬间如负释重。
“老大醒了,我们去见见他吧。”
医病房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
李青山摘下腕表,指腹在表盘边缘轻轻摩挲,
三点十七分,距离陈泽苏醒已过去四小时十七分钟。
他没进病房,只隔着磨砂玻璃门,看见方天磊坐在病床边,
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京都日报》晨版,
头版右下角,是一则不起眼但措辞精准的快讯:
《市工商联召开专题座谈会,陈泽董事长因健康原因暂未出席,由执行副理事长代为主持》。
“代为主持”四个字,是陈泽授意放出去的第一颗石子。
李青山转身走向电梯间,手机震动。
是陈泽的私人助理发来的加密短讯:
“叶海华今早主动约见《新京观察》主编;
黄伟达上午九点三十二分,独自赴市监局递交‘关于优化本地建材行业准入标准’的建议书,
两人均未同步知会集团战略部。”
李青山没回,只把消息截图发给方天磊。
三秒后,方天磊回复一个字:“等。”
他们在等陈泽真正开口。
十分钟后,病房门开了
陈泽靠在电动轮椅上,左臂还插着留置针,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如刀。
他没看方天磊,也没看李青山,目光径直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叶片边缘有两处焦黄,是昨夜护工浇水过量所致。
他抬了抬下巴,
方天磊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后勤主管电话,语速平稳,
“陈董办公室窗台那盆绿萝,现在就处理。
按他说的配比,三点前必须到位。”
挂断后,他低声补了一句,
“叶家和黄家的事,老大,你怎么看?”
陈泽没答,只示意李青山推他到窗边。
五月的京都,阳光斜切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带。
他望着楼下,医院正门左侧五十米,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帕萨特,车窗半降,
副驾座上搁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反光隐约可见“舆情监测平台”字样。
那是叶海华的人,盯了这栋楼整整三天!
“垄断不是占满所有地盘。”
陈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是让所有人觉得,不跟你合作,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方天磊脸上,
“叶海华昨天去看了他父亲的墓,扫墓时,他跟守墓员聊了十七分钟,
内容涉及‘老一辈人讲规矩’‘有些事不能破例’。
守墓员是退伍老兵,女儿在市卫健委信息中心工作。”
方天磊迅速翻出手机备忘录,
“叶海华父亲生前是原市建委副主任,八十年代主持过西山隧道工程,
当年因坚持用国产钢材被举报,查了半年,
最后组织结论是‘政治过硬、作风扎实’。”
“对。”
陈泽点头,
“所以叶海华扫墓不是缅怀,是在给自己找锚点,
他需要一个‘不可破的规矩’来证明自己还没输,那就给他这个规矩。”
他示意李青山打开随身公文包。
里面是一份装订整齐的《京都市政工程供应商白名单(修订草案)》,
封面印着市住建委红章,落款日期是昨天。
翻开第7页,新增条款赫然在列:
“优先支持连续三年纳税信用a级、且参与过市级重点民生项目的企业法人代表,
其直系亲属可依规申请市政工程监督员资格。”
叶海华的女儿今年刚从清华土木系毕业,实习单位正是市住建委下属的工程质量监督站。
“明天上午九点,市住建委官网将发布该草案征求意见稿。”
陈泽说,
“叶海华看到后,会立刻联系他女儿的科室主任。
而那位主任,上个月刚签了我们集团承建的地铁12号线第三方检测服务合同。”
方天磊微微颔首,这步棋,既没施舍,也没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