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八章 最危险的地方 才最安全
“所以他选择了‘重投’?”

    “对,他放弃姓名、记忆、身份,甚至灵魂的完整,

    只为换一次机会,让所有因他而滞留的亡灵得以安息。”

    影子渐渐淡去,最后留下一句,

    “但他留了一线生机给你。

    他说,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记得他。

    那么,请来归墟岭吧。”

    “因为真正的终结,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忘。”

    “而他……不想被你忘记。”

    第七日清晨,天光未亮。

    一行人终于登上归墟岭巅。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整座山谷如被巨斧劈开,深不见底……

    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石桥横跨两岸,桥面断裂,桥柱缠满藤蔓般的黑丝,仿佛仍在搏动。

    更诡异的是,桥畔竟真有一株槐树孤零零伫立崖边,

    枝头开满白花,花瓣随风飘落,每一片落地之时,都会发出极轻微的“叮”声,宛如铜铃轻响。

    沈涵一步步走向那棵树,脚下泥土松软潮湿,

    低头一看,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骨粉混合而成,

    有人年复一年,将骸骨碾碎,当作肥料浇灌此树。

    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她不认识的,

    唯有最下方新添的一行字,笔迹熟悉到让她心碎,

    “沈涵,对不起,我又迟到了。”

    陈泽,春分夜,第四百三十二次花开

    她伸手抚过那行字,忽然感觉树皮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朵槐花悠悠落下,停在她掌心。

    花蕊之中,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铃。

    铃内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不渡。

    风起,万铃齐鸣。

    远处,那座断桥之上,一道模糊身影缓缓浮现,披着熟悉的青灰布袍,背对着她,面向深渊。

    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然后,一步踏入虚空。

    就在那一瞬,整座山谷响起亿万声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们终于可以走了。”

    下一刻,狂风大作,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

    那株槐树开始迅速枯萎,花瓣片片凋零,化作尘埃升腾而起,如同一场倒流的雪。

    沈涵跪倒在地,紧紧抱着那枚铜铃,泣不成声。

    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不是死亡,而是解脱;不是离别,而是圆满。

    两年后,春分。

    山沟村的老槐树再次盛开。

    孩子们在树下嬉戏,老人晒着太阳讲着过往。

    有人说,曾见过一个男人每年春天都来村里住几天,沉默寡言,只爱坐在茶馆听童谣。

    也有人说,那根本不是人,是风里的影子。

    只有沈涵知道真相。

    她在院中摆了一桌酒菜,斟满两杯清酒,轻声说道:

    “今天槐花开得很好,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檐角新挂的铜铃轻轻一响。

    叮……

    她笑了。

    “我知道你在。”

    当陈泽踏出断桥的那一瞬,时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以为自己终于解脱,魂归虚无。

    可执念太深之人,连天地也不肯收容!

    他的意识坠入“往生逆流”的尽头,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面镜般的湖,倒映着世间所有未竟之愿……

    湖心浮着一座小屋,门开着,桌上摆着半盏冷茶,一本摊开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槐花渡》……

    他走进去,看见自己正在写字。那个“他”抬起头,笑了笑,

    “你来了。”

    “你是谁?”陈泽问。

    “我是你第四百三十三次重投后的残影。”

    那人说,

    “每一次春分,我都醒来一次,只为写下你走过的路。

    因为只有写下来的故事,才能被她看见。”

    “可我已经放下了……”

    “但她没有。”残影轻声说,

    “她在等一个结局,一个你能回头的结局!

    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她相信,你还记得她。”

    于是,在每一个春分之夜,当山沟村的槐树开花时,这间湖心小屋便会亮起一盏灯。

    陈泽坐在桌前,提笔续写,

    “风吹过,檐角新挂的铜铃轻轻一响。

    叮,她笑了,‘我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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