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厮杀奔波,众人身心俱疲,入城之后寻了一家往日常落脚的客栈歇下。
沉万顺让人请来城里的大夫,挨个为受伤镖师与趟子手诊治上药,稳住伤势。又托客栈掌柜代为置办七口棺材,尽数收殓此前战死的弟兄,暂且安置在客栈后院偏屋之中。
诸事安顿妥当,沉万顺唤来队内几名内核骨干议事。
魏宏、周虎、郑奎等几名镖师尽数到场,这一回沉万顺破例把嬴川也叫进了屋内。
一场恶战下来,沉万顺心里早已认准这个年轻人颇有见地。战场上嬴川提出的攻守计策全都应验,并且救了他的性命,这份胆识与眼界,远非寻常趟子手可比。
屋内众人围坐一团,商量下一步计划。
沉万顺率先开口。
“此番走镖一路凶险,弟兄们折损不少,所幸一路拼杀,镖货始终没有丢失,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眼下距离成都已然不远,我打算把队伍拆分成两路行事。”
“一路人手带着战死弟兄的棺木,连同所有重伤员先行折返汉中,好生安顿抚恤。馀下人手继续押镖,把这批镖货安稳送到成都交差,做完这单活计,大家也好休整歇息。”
魏宏等人点点头,总镖头这般安排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坐在末位的嬴川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总镖头,依在下之见,这趟镖不必再往成都送了。”
一句话落下,满屋目光尽数聚到嬴川身上。
嬴川接着解释:“咱们这趟镖恐怕是一个圈套。从老马被人收买下药,再到半路接连遭遇截杀,处处都象是有人提前布好的局,一步步引着咱们往圈套里钻。仔细想来,这趟镖的雇主和镖货,恐怕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沉万顺眉头一皱,其实他并非没有怀疑过,这趟镖的镖礼比寻常价格高出三成,而且劫镖的蒙面杀手绝不是寻常路匪。
但这趟镖的雇主是一名老雇主,并非第一次合作。而且镖箱内运的名贵药材,在出发前检查过,当面封箱的。
沉万顺摆摆手:“雇主刘员外跟咱们镖局的合作已有多年,要说他跟劫匪一起给咱们镖局设下圈套,这很难令人相信。”
嬴川又道:“老马在镖局里做厨役也很多年了,他儿子被人绑架了,照样跟咱们下毒。幕后黑手既然能绑架老马的儿子,为什么不能绑架刘员外的家人,以此要挟他给咱们下套呢?”
嬴川一番话,点醒了众人。
师父魏宏捋了捋胡须,出言附和徒弟:“总镖头,川儿的怀疑不无道理。咱们这趟镖自出发以来,处处透着怪异。咱们不得不防啊……”
一旁的郑奎也开始怀疑:“总镖头,要不咱们把镖箱打开看看,便知真假。”
“不……”沉万顺拒绝了,“镖箱出发时已封,只能运到成都后,当着收货人的面才能解封,这是行规。咱们镖局不能坏了规矩。”
沉万顺毕竟是总镖头,虽然有所怀疑,但他首先要考虑镖局的声誉。一旦坏了规矩,将来生意不好做。
嬴川理解总镖头的难处,不过他又想到了一个鬼主意。
“不是我们故意破坏行规,而是途中遭遇劫匪,在厮杀过程中,镖箱上的封条被劫匪撕了下来。咱们拼了命才将镖箱抢回,保住了镖货,已经够对得起货主了……”
要不怎么说“人小鬼点子多”!房间里的众多老镖师们听了嬴川的说辞,都笑了。
沉万顺低头沉思许久,他权衡利弊,想起一路上遭遇的截杀,再想起牺牲的弟兄,终于拿定主意。
“好,今日便破一回例,开箱查验。”
众人一同走到客栈后院停放镖车之处。嬴川亲自上前,撕开了镖箱上的封条,然后打开了防盗锁,拉开箱盖。
众人埋头一看,表层放了少许便宜药材做遮掩,下面堆的全是杂草。
魏宏、周奎又分别开了两箱,情况如出一辙,根本没有半分值钱的货物。
真相摆在眼前,众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沉万顺盯着满箱野草,脸色铁青。他总算彻底明白,从接下这趟镖的那一刻起,顺安镖局所有人就已经踏入别人布下的圈套之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不必再去成都了。所有人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全队一同护送弟兄棺木返程汉中。我会亲自找刘员外算帐,给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
众人齐声应下,个个心中愤怒不已。
另一边,梓潼城内。
汤鹰和刘怀武等人狼狈回城,在城门口附近撞见了狄修。
“二师兄,此番坏事了!原本一切都谋划妥当,眼看就能截下镖队,谁知那乌老大那帮人在关键时刻贪生怕死,临阵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