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里有句诗:入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
这句诗原本是写地狱之门,但是如果把它放在医院门口,也毫不违和。医院里除了产科和儿科有一丝朝气外,其余的地方永远笼罩着死气,再大的太阳也驱散不了病房里的阴霾。
只有进了医院,才会知道钱有多不经用,它和纸的差别并没有想象中大。
25岁那年的暮春,笔者的父亲出了事故,躺在医院里,和电影里的白血病很像,他得的也是绝症,尿毒症,一场严重车祸彻底摧毁了他靠药物维持的平衡。
完全没有希望啊!!!
可是求生是人的本性,他努力配合着所有治疗,我也总是希望能有奇迹降临,ICU里一天的费用是一到两万,每日用钱吊着命,救活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快住满一个月的时候,实在没钱了,我准备去要账,去河南一个偏僻的小镇,要几万块钱的赊账。
我买了份地图,准备租赁一辆汽车连夜出发。
母亲知道了,抱着我哭,不许我走。
她害怕我有去无回。
永远不要怀疑一个母亲的直觉,我当初的确是存了荆轲之志的,只想着一定要弄到钱,就算有犯法的勾当也会干,搞不好杀个把人,卖个把肾,都有可能。
后来那个商人听说我要找他家里去,就把钱打过来了。
父亲在医院拖了一个月,还是去世了。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可是愧疚却刻入了骨髓,夜夜让人不得安息,我只能到病人中间去,用那一点点微薄的成就感抚平愧疚。
对了,笔者也是一个医生,。
肿瘤科里,最不缺少就是绝望的眼神,每每让我不忍直视。
病区的走廊里飘荡着永不停歇的呻吟声。
病情轻的病人,晚上回家,隔几个月来住院复查,病情重的病人,只是没日没夜的受折磨。上化疗的病人,统一圆乎乎的脑袋,穿着纯棉家居服,他们喜欢尽可能的和医生护士多聊一会儿天,至于化疗都上不了的,就在在折磨中等死。
“护士,给我打针吗啡吧!呜呜呜,我疼的不行了。”
上夜班就是穿梭在呻吟声之间,一次次的打开麻醉药品柜,为病人注射各种止痛药剂。
回到言归正传。
程勇虽然是以赚钱为目的,但他的药挽救了那些吃不起进口药的平民百姓,这件事,虽然出发点不光彩,过程违法,但的确有意义,在卖药的过程中,他有了朋友,找回了尊严,还疑似遇上了爱情。
可惜好景不长,药贩子张长林找到了神油店,要程勇转出代理权,先有利诱,后有警察突击检查,程勇退缩了,他本来是为钱,现在钱已经有了,他更重视自己的小家。
曾经的五人组合散伙了。
程勇当起了清清白白的生意人。张长林不久被通缉,加价到两万的仿制药也没有途径再能买到。
吕受益停药后,病情恶化,他的妻子去找程勇,绝望下跪在了工厂门口。
程勇去看老吕,他望着程勇露出一个虚弱笑容,没有丝毫怨恨。这一面就是永别,在没有希望的病痛折磨下,吕受益选择了自杀。
作为一个医生,笔者完全理解他的选择,有时候人是没有选择的。
病人的绝望,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疾病会剥夺人的一切:健康、希望、尊严、金钱、感情,哪怕有家人陪着,也掩饰不了被上天抛弃的事实。连呼吸都是奢望时,你愿意为了生存付出一切,或者,愿意为了逃避痛苦放弃一切。
家属,则是长久的煎熬:愁病,愁钱,一天天挨日子。
在焦灼之中,也会有愧疚:为什么得病的不是我????
当你重视的人受难时,你会为自己的幸运感到罪恶,你必须要做出点什么来‘赎罪’,这是潜意识的驱使,灵魂需要保持一种平衡,才会让裂缝不至于扩大导致坍塌,生活才能继续。
吕受益死后,程勇受到良心的折磨,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他放弃每月盈利几十万的安稳生活,选择重新卖药救人来进行自我救赎。
像把儿子送出国,再也不考虑钱,不考虑会不会被抓,从前卖五千的药,现在只卖五百。他的钱来于病人,便又散给病人。
在码头,他问黄毛: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黄毛说:是,但那是以前。
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程勇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份义,黄毛会决心帮他顶罪,并因此付出了生命。
接连失去两个朋友,程勇更沉默了,但他还在卖药,继续帮助那些素不相识的白血病人,虽然吕受益和黄毛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