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竟然在那如山的威压下屹立不动。
当年他亲率玄甲精骑冲锋陷阵、在乱军中取将首级时,什么险境没闯过?
张俭的部署他听得清清楚楚,以大唐士卒的战备速度,顶多两刻钟就会有援军杀到。
即便这些海上的贼子再猖狂,想要伤到他,首先得有本事爬上岸来。
李世民身边跟着的是尉迟敬德亲自率领的三千羽林亲卫。
再加上张俭带的精骑和两地的驻守军。
他不信这几艘船能翻出什么浪花,他定睛远眺,看清了对方若隐若现的旗帜,冷哼一声。
“朕今天就在这儿站着,看看你们这辽西水军,到底是怎么把这些高丽寇匪打进海里喂鱼的!”
“末将定当死战不退,绝不辜负圣上厚望!”
张俭死死咬着牙,心中的悲愤与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他对着李世民行了一个军礼,随后猛地转身冲向战马,挥动手中的兵刃大声咆哮。
“东夷铁骑听令,全员集合!”
“属下在!”
“随本将冲杀敌阵!”
“杀!有我无敌!”
张俭来时随身只带了五百名亲卫。
但此刻他那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却激荡出一种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豪迈杀气。
张俭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哪怕今天他麾下的亲兵全部战死在这沙滩上。
海上贼寇就不可能有一丝逼近李世民的机会…….
“先前不是传闻齐王已经把蓬莱沿海的那些海匪都肃清了吗?”
“这些高丽水师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瞧着这规模竟然如此骇人?”
“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是不是得赶紧找地方避难……”
“万岁爷如今还稳坐在龙椅上,你竟然敢提开溜?怕是活腻歪了吧?”
“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那帮贼寇为何偏偏知道圣驾在此处?”
四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海面上,足足十多艘挂着异国旗帜的高丽战船正杀气腾腾地逼近,海浪被撞击出惨白的泡沫。
李世民负手而立,这位在马背上打下江山的雄主与将军张俭神色如常,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倒。
尉迟敬德根本没等皇帝下旨,他那一身漆黑的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寒芒,三千名羽林精锐迅速在他身后靠拢,战阵如同一道钢铁长城般在岸边铺开。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此时也只是静静地观摩着将领们调兵遣将,双眼里透着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淡然。
然而那些锦衣玉食的国子监生们却早就吓破了胆,脸色煞白如纸。
这些平日里只会在书院里高谈阔论、在纸上推演兵法的公子哥,何曾亲眼见过这般弩张剑拔的杀伐场面?
不少人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眼神四处乱瞟,恨不得下一秒就找个地洞钻进去。
“渊盖!那是渊盖家族的战船标志!”
在一众惊慌失措的男人中间,武媚娘这位女子反而显得格外冷静。
她非但没有退后半步,反而微眯双眸,凭借极佳的眼力抢先认出了敌船上迎风招展的战旗,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凝重。
“渊盖?这渊盖苏文跟那个大对卢渊盖太祚有什么瓜葛?”
李世民有些诧异地斜睨了武媚娘一眼,没料到这个平时看着不太懂得体贴李恪的齐王妃,竟在生死关头有这等胆色。
渊盖家族在高丽的历史上,那可是权倾朝野的庞然大物。
若是在脑海中翻阅先前的情报,这个家族可是出身于高丽五部中最核心的顺奴部。
就在几十年前,老当家渊盖太祚就已经是高丽的掌权者大对卢了,那地位基本等同于大唐的宰相,军政大事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