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挑头的御史罚了俸禄,还被勒令抄十遍《大清律例》,灰头土脸地缩了回去。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 太上皇都亲自下场护着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又敢说什么?
说到底,这江山本就是爱新觉罗家的。
家父子、夫妻都商量好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再蹦跶又有什么用?
真惹恼了太上皇,当年抄家罢官的手段,谁没领教过。
起初还有人暗地里观望,等着看皇后出错,等着太上皇反悔。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递上去的折子批回来,条理清晰,赏罚分明。
偶尔有拿不准的事,皇后也从不擅专,必是递到养心殿请太上皇定夺,丝毫不越界。
更重要的是,皇后从不在乾清门听政,也从不召见外臣单独议事。
所有政务都在乾清宫西暖阁处理,召见大臣也是隔着屏风,有梁九功在旁伺候,分寸拿捏得极好。
挑不出错处,又有太上皇撑腰,大臣们也就慢慢认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人家一大家子都没意见,他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其余爱新觉罗宗亲:我们敢有意见吗O(╥﹏╥)O)
渐渐地,六部递折子也都习惯了。
寻常事务直接往乾清宫递,皇后批回来的,照着办就是,准没错。
遇上拿不准的,才往养心殿送,请太上皇定夺。
朝政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转着,比胤礽在的时候,竟也差不了多少。
康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养心殿。
核心的人事任免、军机要务,还有各地督抚的密折,依旧是他拿主意。
剩下的寻常政务,他基本都放手给晞宁,只偶尔抽查几本,看看有没有错漏。
大多时候,他看完都只是点点头,让梁九功送回去。
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他早知道她聪明,可也没想到,竟聪明到这份上。
康熙偶尔会对着折子出神。
这么好的料子,偏偏是个女子,偏偏是保成的皇后。
造化弄人。
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除了处理政务,剩下的时间,他大多都花在弼尔雅身上。
他本也没抱多大期望。
至于储君什么的,他也没当回事。
再者,他疼弼尔雅,一半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像小时候的保成,粉雕玉琢的,讨喜;
另一半,也存了点私心,借着赏赐孙女的由头,给晞宁也添些东西,不算突兀。
可教着教着,康熙渐渐发现不对。
弼尔雅才五岁,按说正是贪玩的年纪,可这孩子不一样。
那日康熙在暖阁里看舆图,弼尔雅踮着脚扒着案边看,小手指着漠北的位置,奶声奶气地问:
“爷爷,阿玛是去这里打仗吗?”
康熙愣了一下,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是漠北?”
“额娘教我的。” 弼尔雅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额娘说,噶尔丹在北边,阿玛去北边打坏人。”
康熙心里一动,随手点了几个地方考她:“那你告诉皇爷爷,这是哪儿?”
“江南!”
“这呢?”
“西藏!”
“这个呢?”
“蒙古!”
小手指着舆图,一个都没说错。
康熙惊了一下。
他记得保成四岁的时候,才刚启蒙认字,舆图这种东西,是六岁才开始接触的。
弼尔雅才五岁,居然能认全这么多地方?
从那天起,康熙教弼尔雅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教她读书写字。
本以为五岁的孩子坐不住,教半个时辰就得跑。
没想到弼尔雅竟能安安稳稳坐一个时辰,教的字一遍就会,背的书过目不忘。
那日他讲《资治通鉴》里 “子罕辞玉” 的故事,随口问了一句:“你说,子罕为什么不接受宝玉啊?”
旁边伺候的人都想着,小孩子肯定说 “因为他不喜欢玉”。
没想到弼尔雅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因为他要的不是玉,是不贪的名声。有了名声,比一块玉有用多了。”
康熙手里的书卷 “啪” 地合上了。
他看着弼尔雅。
小小的人儿,穿着粉嫩嫩的小袄,脸蛋圆圆的,看起来跟别的小格格没什么两样。
可这哪里是寻常孩子。
这就是个天生的政客。
他恍惚了很久。
他见过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