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看她，额上沁着一层薄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朝冠歪了，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跟平日里那个端方持重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出声。
最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衣料，什么都还摸不出来。
他就那么按着，一动不动。
“……真的？”他嗓子哑得厉害。
晞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软涌了上来。
她把温水搁到一边，抬手替他拨开贴在脸上的碎发，又顺手把他歪了的朝冠摘了下来。
“太医院的院判亲口诊的，一个月有余了。”
胤礽没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她小腹上的手，喉结动了动。
他鼻子一酸，眼眶热了起来。
他们有孩子了。
他真的要做阿玛了。
晞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他眼角蹭了一下。
“行了，起来吧。”她说，“地上凉。”
胤礽这才慢慢直起身，指尖还恋恋不舍地停在她小腹上。
正说着，晚翠端着一个黑漆描金托盘进来，托盘上搁着一只青花瓷药碗，扣着银盖，旁边还搁着一小碟蜜饯。
刚一进门就看到胤礽这副黏糊糊的样子，她连忙低下头，轻声说：“太子爷，娘娘，安胎药已经晾好了。”
说着将托盘举到了两人面前。
胤礽看了一眼药碗，眉头先皱了起来：“怎么还要喝药？”
晞宁还没开口，晚翠先躬着身回话：
“回太子爷，太医说娘娘底子薄，胎象虽稳，到底比旁人弱些。
前三个月得仔细，开了几副温和的安胎药，隔日喝一剂。
等胎儿坐稳了，就能停了。”
胤礽听完，眉头没松，反倒拧得更紧了些，心里的喜意散了一些下去。
若这孩子会连累晞宁的身体，那他宁愿这辈子都没有子嗣。
这么想着，便伸手掀开了碗盖，一股浓郁的药味散开。
他皱了皱眉，端起来凑到鼻前闻了闻。
一股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将胤礽的神情都冲得扭曲起来。
晞宁看着他苦着脸的样子，忍不住地摇了摇头，伸手把药碗从他手里拿过来，没等他开口，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胤礽连忙从托盘里拈了颗蜜饯，喂到她嘴边。
甜意从舌尖漫开，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胤礽从晞宁的手中接过已经喝完的药碗，放回了托盘上。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宁楚格的声音，还有小丫鬟追着喊 “公主慢点儿” 的动静。
“姨母！姨母我回来了！”
宁楚格掀帘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张描红的宣纸。
她刚要扑到晞宁怀里，就见胤礽坐在边上，连忙收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二哥。”
“过来。” 胤礽朝她招招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告诉你个好消息。”
宁楚格眨着眼睛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晞宁的小腹，歪着脑袋：“姨母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晞宁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嬷嬷说的！” 小丫头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晞宁的衣角，“嬷嬷说，以后就有小宝宝陪我玩了。”
她说完，趴在榻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晞宁的小腹，小声说：“小宝宝，我是……”
宁楚格有些卡住了。
这个小宝宝应该叫自己什么？
晞宁是姨母，可同样也是二嫂。
她的小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仰起脸，一脸困惑地看着晞宁：“姨母……不对，二嫂……也不对……”
“那这个宝宝，到底该叫我什么呀？”
晞宁被她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看了看宁楚格那张纠结的小脸，一时竟也答不上来。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按母族算，她是宁楚格的姨母，她的孩子是宁楚格的表弟或表妹。
可按皇室算，她是太子妃，宁楚格是公主，她的孩子是宁楚格的侄子或侄女。
两个身份叠在一起，称谓就乱了。
“叫姑姑。”胤礽提醒道。
“按宫里的辈分算，我是你二哥，我的孩子自然该管你叫姑姑。母族那边的亲戚，私下再论就是了。”
宁楚格眼睛一下子亮了，皱着的小眉头瞬间舒展开。
她重新趴回榻上，脸蛋贴着床沿，对着晞宁平坦的小腹小声喊：
“姑姑在这儿呢！你要快点长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