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晨起沙哑的女声。
胤礽猛地回神,手一抖,书页 “哗啦” 一声翻过好几页。
他抬眼望去,红帐半撩开来,晞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单手撑着头,靠在迎枕上静静望着他。
长发松松散落在肩头,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锁骨。
眼尾带着未散的睡意,泛着淡淡的红,一双眸子潋滟如水,懒懒斜向他这边,嘴角挂着促狭笑意,目光直直落在他泛红的耳尖。
其实方才胤礽起身的时候,晞宁就已经醒了。
本来打算出声唤他,可瞥见他手忙脚乱扯被子的窘迫模样,心里顿时生出逗弄的念头,索性闭着眼继续装睡。
后来听不见内室动静,等着等着竟又浅浅睡了过去,再次睁眼,就看见他独自坐在榻上,对着书本兀自傻笑。
说来也怪,昨夜折腾到后半夜,她本以为今早起来定然浑身发沉。
可今早一睁眼,反倒浑身轻快,半点酸软都没有。
倒像是话本子里写的什么“双修”功夫。
她心里暗笑,只当是胡思乱想。
可身上这份松快,又实打实地在那儿。
胤礽被她看得脸上热度更盛,合上书本,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没什么。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 晞宁微微直起身,锦被滑到腰际,她也不在意,抬下巴看向他,“倒是你,对着一本书偷偷笑什么?难不成书里藏着颜如玉?”
心事被一语戳破,胤礽耳尖红得更厉害,起身朝着床边走去,嘴硬辩解:“休要胡说,不过是想起几件朝堂政务。”
“哦?政务?” 晞宁眉梢一挑,眼底笑意更深,“是想起昨夜那桩‘太女夫’的政务?”
这句话刚落,胤礽的脸 “轰” 地一下全红了。
他伸手去捂她的嘴,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唇,声音压低带着羞恼:“小声些!当心被外头下人听见!”
晞宁闷笑出声,也不挣开,就这么抬眼看着他,眼中满是调侃。
胤礽看着她眼底的笑,心里又软又麻,只觉得掌心的温度烫人。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低声嘟囔:“也就你,总爱欺负我。”
“谁叫你心甘情愿,任由我欺负。” 晞宁伸出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二人正低声说笑,外间传来下人恭敬的请示声,已是到了梳洗的时辰。
胤礽收敛神色,重新换回平日太子的沉稳模样,朝外吩咐一句:“进来吧。”
一众下人鱼贯而入,捧着热水、首饰、朝服,低眉顺眼地伺候两人梳洗。
铜镜里,两人并肩而立。
男子身姿挺拔,一身杏黄太子常服衬得威仪庄重;
女子清冷明艳,石青吉服褂上四团五爪正龙衬得身姿端肃,眉目如画,站在一起,看着格外登对。
二人的目光时不时在镜中短暂相撞,又不动声色移开,嘴角却都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等全套朝服穿戴整齐,时辰已经不早。
胤礽伸手牵住她,指尖扣紧她的指节:“走吧,进宫给皇阿玛、皇祖母请安。”
晞宁反手轻轻回握他的手,轻声应道:“好。”
太子府的车驾缓缓驶出大门,朝着紫禁城方向行进。
晨光和煦,远处巍峨的红墙一点点映入眼帘。
两人并肩坐在车舆之内,胤礽一直握着晞宁的手,晞宁微微侧头,顺势靠在他肩头。
车驾沿着御道缓缓行至午门,二人下车换乘龙轿,径直去往乾清宫。
檐角铜铃被晨风拂动,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回荡在红墙深巷之中。
轿内,胤礽始终攥着她的手。
等到远远望见乾清宫琉璃瓦顶,他才轻轻捏了捏晞宁的指节,低声提醒:“快到了,收敛心神。”
晞宁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回握他。
二人默契地松开交握的手,端正坐好,瞬间敛去私下里的温柔亲昵,只剩下皇家儿媳与储君该有的端庄得体。
“太子爷、福晋到——”
乾清宫殿内燃着龙涎香,袅袅烟气盘旋。
康熙端坐龙椅之上,身着明黄常服,案边堆叠着数本奏折。
见二人入殿,康熙淡淡抬眼,目光先落在晞宁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向胤礽。
“跪 ——” 梁九功高声唱喏。
两人一同撩袍屈膝下跪,动作整齐,声音清朗:
“儿臣(儿媳)恭请皇阿玛圣安。”
康熙望着眼前一双人,心底莫名堵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应了一声:“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