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天幕上,弘历走进了奉先殿。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天光一并隔绝。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康熙的牌位前,停住了脚步。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他曾经崇拜与效仿的皇玛法。
从他记事起,“康熙”这两个字就是他追逐的目标,是他努力想要成为的皇帝的模样。
可此刻,他站在这座牌位前,心中翻涌的却是另一番滋味。
下一秒,他双膝一弯,“扑通” 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
那声音透过天幕,砸在了每一个观者的心上。
天幕下的众人惊呆了,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就在这时,弘历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压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颤意,在空旷的奉先殿中回荡开来:
“皇玛法在上,吾儿永晞年幼,虽与故人相似,可终究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
“皇玛法……不是他……不是……”
“那是我的儿子……是永晞……是永晞啊!”
说完,他俯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地上。
“砰!”
“砰!”
“砰!”
一声接一声,又快又重,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磕碎在这祖宗牌位面前。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又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磕得结结实实。
那声音在空旷的奉先殿里回荡,也砸在了天幕下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在求。
求列祖列宗,求那高高在上的天意——
别把他的孩子带走。
那是一个父亲最无力也最卑微的祈求。
磕到后来,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含混不清了,却仍在断断续续地说着。
说着说着,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
“哪怕真的是二伯,那也是我们的孩子了!”
“是孙儿和清梧的孩子!”
“求皇玛法……放过他……”
又是一连串的磕头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砸在金砖上,也砸在天幕外所有人的心上。
天幕下,胤礽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幻境一般。
起初听不清弘历在说什么,只能听见那一声声沉闷的磕头声。
他努力地去听,那些字句才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
—— 那是吾儿永晞。
—— 就算他真的是二伯转世,那又如何?
—— 这辈子他是我和清梧的孩子。
—— 别把他带走。
“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胤礽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缩紧。
所以……“他”没有被抛弃。
弘历没有放弃他。
哪怕知道他是废太子转世,哪怕知道他背负着 “克母”“不法” 的罪名,哪怕他重病不治、前途未卜…… 这个人,还是愿意护着他。
他猛地从康熙怀里坐起身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烫。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那滴泪,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他的面颊滑下。
“啪嗒”一声,砸在了乾清宫冰冷的金砖上。
天幕上的弘历仍跪在奉先殿中,额头上的血丝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喃喃自语着。
“那是吾儿永晞……不是您的二子……”
整个奉先殿内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便是供台上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沉默地俯瞰着他,无悲无喜。
弘历俯下身去,又是“砰”的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就在他准备再次直起身来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嘭嘭嘭”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皇上!皇上!”
太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颤抖,“李公公差人来报!大阿哥殿下的高热退了!退了!”